旅美隨筆:不以「大鄕里」為恥│[梁厚甫]

中國人敎子女,總希望他們能多「見世面」。能多「見世面」,則去到大場合的時候,不致張皇失措。

例如,去到大酒店內邊,至少知道厠所在甚麽地方,有那一種標誌的,便是副所。參加大宴會,不會失儀等等。

求「見世面」,即是以「做大瑯里」為可恥。

這種心理,是純樸的社會的產品呢?還是澆漓的社會的產品呢?認為,應屬於澆漓的社會的產品。西風東漸初期的上海,以及西風東漸初期的香港,都產生這樣的心理。

英美等產業較為發達的國家,父母敎子女,並沒有「多見世面」之一條,但有「每事問」的一條,認為不懂得的東西就要問,人家認為你所知不多,並不可恥,甚而人家認為你「大鄉里」,也不可恥。

「多見世面」的心理,是由劉姥姥初進大觀園開始的。劉姥姥出身於貧窮人家,去到富貴人家的邸宅,就自迷五色,故希望自己的孫女兒,能多憧得一點人家的生活習慣。的心理,是以貧富距離過遠的社會為基礎的。

初期上海人和香港人的「多見世面」的心理,亦是以文化高低的程度有距離而開始的。由毛厠而到抽水馬桶,自然是有距離,故必要「見世面」。

不過,不懂求懂與不懂裝播之間,是有距離的。不懂裝懂而並未真馕的後果,往往就是「出洋相」。

初到美國的華僑,特別是從大陸來的,每多出洋相。昨天在街上,看見一個華僑,舉手揚聲,招來了一部警察巡邏車,正在難解難分的時候,我走上去,才知華僑迷路要叫的士,警察以為華僑受了委屈而呼援。

關鍵在於,美國的警車以及的士的頂上都有一支燈,看見有燈的車便欄截,故「出洋相」。不懂裝懂是不是為訓的,世間上的亂子,往往由此而來。不憧裝懂的心理根源,在於但求「略見世面」。「略見」不等於「精通」。還是老老實實的好,不懂就是不憧,何必裝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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