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美隨筆:詩工場│[梁厚甫]

讀者看到「詩工場」三個字,一定覺得莫名其妙。「詩工場」是美國的名稱,中國人卻叫「詩社」。

「詩工場」的原文是——POETRY WORKSHOP,在美國的大學內邊,或者是退休的人士聚居的地方,都可以看到這些「詩工場」。

有一次,有幾位來自香港的朋友,結成一個詩社,初時叫做雅集,但感到無法譯成為英文,後來改為詩社,一樣的譯不出。向我來求敎,我提出「詩工場」的名詞。他們以為我有意捉弄,其實我一生向來不捉弄人。我無法可施,帶他們到三藩市的奥費露街去,那裏有政府所設的退休老人俱樂部,俱樂部就附設了一個「詩工場」,掛上招牌。

不要以為「詩工場」怪,其實美國人向來不喜歡用「機構」「集團」「公司」「詩社」等等誇大的字眼,而愛用「店下」「工場」等等謙抑的字眼。最近之例,朗奴列根總統遇刺後,淸醒過來時,向人問道:「店子由誰主持?」所謂店子,即是指白宮的政務而言。

我向來不愛談詩,認為今天的中國,百廢待舉,任務正多,如果要吟風弄月,何不等到將來中國承平以後。我不但不愛談詩,且討厭「雅集」等等字眼,雅不雅是人家的評定,自己不能認為自己是雅的。所以,凡有雅集,我都不參加。不幸而參加,回家以後,非洗澡不可。中國有詩人,美國也有詩人。美國的詩人,並不十分令人討厭。因為,美國人大半於退休以後才寫詩,盛年而寫詩的人甚少。美國老人寫詩,等於吿訴人家,我還死剩把口。人家死剩把口,何必深責。其次,美國人寫詩,向來不肯示人,也永遠不會向人家求和。把詩向人家求和,誅心之論,等於說,我會寫詩,且考你會不會,這樣的輕視人家,自然值得鄙視。人家要你和詩,有應付的辦法。你當面去念他的詩,如果是七言的,你念成為六字一句,五言的,你念成為四字一句。詩人必然啼笑皆非。

五四運動的時候,有人罵詩人為無病呻吟,無病呻吟這四個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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