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厚甫文選:白宮頂上是否有一朵烏雲?│[梁厚甫]

今天美國一些論政的人們,頗替卡特總統的政治前途,抱著杞憂,認為:卡特總統有可能變為二十世紀初期的威爾遜。抱著杞憂的原因,主要由於會到今天的蘇聯,似乎設下了一個陷阱,而卡特總統正是勝利衝心,踏上了蘇聯的陷阱而不自知。

何以說是蘇聯設下了陷阱呢?因為最近蘇聯的表現,頗為奇怪。除了認為故意設下了陷阱講以外,沒有其他的方法,能加以解釋。請先從限制戰略武器談判的結果來說起。

美蘇七年來談判的結果是最近達成的有關限制戰略成器的草約。草約長達八十多頁。我們如果把草約來細心玩味,總可以達到一個結論,即是美國在草約內邊,可以說是心想事成,所得的利益,為數甚多。美國既然得利,則從其反面來看,蘇聯就是失利者。蘇聯既已失利,其對維也納的高峰會談,應該處以冷淡的態度。但事實卻不如此,蘇聯對維也納會談的態度,似乎比之美國還見熱心。勃列日涅夫事前工經發言,希望會議有成。稍後前往維也納的時候,政治局委員也空巢而出,美國克里姆林宮專家們認為有可能是勃列日涅夫繼承人的如契爾年科,也隨同前往。蘇聯對此次會議愈是重視,人們愈是覺得,蘇聯的態度為不可理解。

要說明蘇聯的態度之不可理解,就要回復到草約的內容。原來的背景是:美國目前在空中在海上的導彈佔優勢,而蘇聯在陸上的導彈佔優勢。因而美國對談判的腹稿,必然是要求美國海空方面的力量,能夠繼續增高,特別是美國今天認為是獨得之秘的空中發射「遊弋導彈」,望其可以出籠,蘇聯既然在陸上導彈方面佔優勢,美國當然是要蘇聯的陸上導彈,能夠減少。結果如何呢?美國的希望,都完全達到了,美國向來自稱,美國每一艘戰略們艇,均有可能獨力毀滅160個蘇聯城市。在草約內邊,美國此種優勢,能夠保持了,不但能夠保持,而且每一支由潛艇發射的導彈,都能負載16個核彈彈頭。美國現有的海面發射導彈,有些還未能達到這一個數量的。空中發射導彈,即是近來盛稱的「遊弋導彈」。「遊弋導彈」發射之後,還可以由發射人加以遙控,而且有自動找尋目標的本事,美國早以視為國寶,現在,「遊弋導彈」已可以加以試驗和應用了。

美國為著對付蘇聯陸上導彈的優勢,曾希望把本國的地面導彈,改為流動型的(其名為MX)。在草約內邊,規定美國目前已可以開始設計此種導彈,過了1981年底,才可以試驗應用。美國既在海面空中佔優勢,對MX導彈,原不必太急,但美國的希冀,也沒有落空。

美國所得的利益如此,蘇聯陸上發射的導彈又如何呢?蘇聯陸上發射的導彈,其數量被限為820枚。蘇聯為著適應820枚的限額,簽約以後,有一些陸上導彈,要加以毀棄(約500枚)。蘇聯的優勢,雖未失去,但今後將無法再加。

由於利害的對比是如此,有理由興高采烈之一方,是美國而不是蘇聯。目前的事實,卻一反常態,高興的是蘇聯,而不是美國。

何以故?美國有人加以解釋,認為蘇聯貪圖美國的貿易與技術,故不能不如此。國務院的高級顧問舒爾曼教授,就是作這樣的看法的人,但是有人認為,此種看法,過於簡單。他們引述十八年前的故事,認為甘迺迪總統工與赫魯曉夫作維也納會談,在會談之前,蘇聯盛譽甘迺迪為明智,但是,會議之後,甘迺迪卻鎩羽而歸。這可知,蘇聯每作高興的表現,必然另有鬼胎。

這一次,蘇聯的鬼胎是甚麽呢?蘇聯的鬼胎,是逆料卡特總統,有可能過不了參院這一關。為著逼令卡特總統進既不可,退亦不能,就必要先令其把名字押在協議上邊。名字押了之後,參院不予通過,就會把卡特活生生的變成第二個威爾遜。威爾遜的滋味是不好受的,既不能再度競選連任,最後便鬱鬱不得志而一命歸天。蘇聯如果要搗蛋,以蘇聯所處的地位,是遊刃有餘的。特別我們是中國人,當知有漢用陳平計,間疏楚君臣的故事。故事集中於「癰發背死」的范增身上。陳平之計,是頗為簡單的。漢高祖向項羽軍中致送厚禮,卻說是送給范增的。到項羽真的要把禮包來收下的時候,使者卻改換一批薄禮來給他,以此,項羽便懷疑范增裏通外國。以卡特總統的地位,說他會裏通外國,當然不是。參議院諸公,雖知其皎潔,但必其受欺。既慮其受欺,那麼,事情簡單不過,表決的時候,一百個參議員中,只要三十四個投反對票,卡特總統就成為威爾遜第二了。

對於此如,蘇聯要煽風點火,是易如反掌的。目前參院諸公,雖知草約對蘇聯不必有利,但是,無法解釋蘇聯對草約志得意滿的原因。到高峰會談的時候,蘇聯只作出姿態,加強其志得意滿的氣氛,便不愁各參謙員,不會疑闡滿腹,一有疑團,懸出勒馬,不予通過,自在意中。

草約不能通過,對蘇聯是否無利呢?不是的,實際正好相反。反正蘇聯內心,對草約原不滿意,其結果就等於蘇聯代表在會議席上所不便說出來的否(NYET)字,卻借美國參議員之口而說出來了。

蘇聯擴軍,既可以不受條約約束,形勢回復到未作談判以前一樣,但美國卻負上了不肯縮軍的惡名聲,再加以總統與參院之間,大大的過不去,卡特總統的號召能力,所餘有限矣。

自然,參院至少於今年9月以後,才作表決,參院的趨向如何,不但為蘇聯所不易知,即使卡特總統,也無把握,不過,就今天而論今天,主動之權,已不在卡特總統手上,卡特已變成了范增。這就是白宮上面,滿佈烏雲的原因。

此外,我們還可以解釋兩件事,這是為甚麽蘇聯會對日本和中國,放出了一點微笑的原因。

(原載1979年7月五日香港《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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