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厚甫文選:蘇聯患上了消化不良症│[梁厚甫]

一些美國的克里姆林宮專家認為:目前的蘇聯,正患上了消化不良症。消化不良症的起因,一在於近年蘇聯的向外發展,過於迅速,二由於蘇聯低估民族主義在政治生活中的地位。

人們看到,自1975年以還,蘇聯攫取到七個親蘇政權,以為蘇聯在政治影響力上和軍事影響力上,均十分的了不起;但是,人們沒有注意到,這七個親蘇政權,是蘇聯經濟上或軍事上的沉重負累,至少在目前來講,蘇聯會感到未見其利,先見其害。

自1975年春季以後,北越吞併了越南,也控制了寮國。75、76之交,在安哥拉那邊,蘇聯支持的MPLA政權,亦吿成立。1977年,馬尼阿姆上校,取得了埃塞俄比亞的政權。1978年4月,塔拉基的人民黨,顚覆了阿富汗的政府。1978年6月,南也門發生政變。79年正月,越共也在柬埔寨成立傀儡政權。越南、寮國、安哥拉、埃塞俄比亞、阿富汗、南也門、柬埔寨,共為七國,七國都是在五年的短短時間內,列入蘇聯的勢力範闡。

不過,七國之中,越南、安哥拉、埃塞俄比亞、南也門、柬埔寨到今天為止,還有軍事上的問題,寮國和阿富汗雖沒有軍事上的問題,但經濟上的負累是沉重的。

美國的克里姆林宮專家認為,如果說,美國在六十年代,誤入了「越南陷阱」,那末,今天的蘇聯,正有七個陷阱等著了它。說蘇聯患上了消化不良症,那是從輕的說法,如果從重一點來講,蘇聯將會走上美國六十年代的覆撤。

當然,七十年代的美國和六十年代的美國,也有其不同的地方。所謂不同的地方,並不是專指美國國力的問題,而實際是今天美國的中央情報局,已不同於六十年代的中央情報局。水門事件,標誌著美國中央情報局轉變的開始。人們雖不能盡知其轉變的內容,但可得而知者,就是中央情報局在國外的「實際行動」(老實點說是顚覆行動吧),比前大大收窄,否則,在安哥拉內邊,目前還和MPLA對抗的UNITA,其力量必然更為強大;在柬埔寨內邊,波爾布特政權,不會局限於一隅;在埃塞俄比亞內邊,奧加登的反抗力量以及埃列特裡亞分離分子的力量,必然更有辦法。

中央情報局在國外的「實際行動」之收窄,是否就是蘇聯最近能用短短的五年時間來控制七個國家的導因呢?這一個問題,已成為美國當前人們討論的重心。良以美蘇的鬥爭,原不限於表面的軍事力量,也有暗地裏的力量,暗地裏的力量操在中央情報局的手中。從最基本的方面來講,美蘇之間,既有「熱戰」與「冷戰」,就是既有明爭,也有暗鬥。明爭與暗鬥,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情。從物質方面來
講,前者要靠戰略武器與常規武器,後者要靠秘密通訊工具、金錢與秘密殺人工具等等。從組織方面來講,前者由國防部工持,後者由中央情報局主持。

這一個問題之提出,也牽渉到近來美國「緩和派」與「擴軍派」的論爭。有人認為,蘇聯用五年的時間,控制「七個國家,這是美國自動收縮中央情報局功能的結果,與美國的軍事實力無關。只要中央情報局的功能繼續收縮下去,美國縱有堆如由積的戰略武器與常規武器,依然無法令到這七個國家不淪入蘇聯的勢力範圍的。但是也有人認為,軍事的力量,是可以轉化為政治力量的,中央情報局能否在國外發展其功能,不能不憑藉美國的政治力景。如果美國的政治力量收縮,縱使美國十分«視中央情報局的功能,縱使中央情報局內邊每一個人,都有「占士邦」的本事,美國依然不能防止這七個國家,淪入蘇聯的勢力範圍的。

上開兩種說法,都能言之成理。但是以後的一種說法,較為平穩。以往美國中央情報局之能發揮其功能,係以美國是「世界上最富最強的國家」來做基礎。美國沒有了這一個基礎,再加上了近年自動收縮中央情報局的活動的做法,當然給予蘇聯以雙重的便利。

不過,一個問題,不必再詳述下去,因為,這一個問題是美國的「萎縮症」,而不是本文題目所稱的蘇聯「消化不良症」。所謂蘇聯的「消化不良症」,是怎樣說呢?

蘇聯把七個國家收入勢力範圍,而七個國家,在經濟上均極落後,這是蘇聯經濟上的負累,已無待煩言而解決。正如一個人無端吃七碗大飯,將會招致消化一不良,那是可想而知的事。

不過,蘇聯的消化不良症,那不是憑猜想的,而是有具體的事實的。這一個具體的事實,在一般人看來,可能認為是蘇聯強健的摘候,而實際從戰略學家看來,正是蘇聯的弱點。那就是,蘇聯最近的海軍方面的活動。

最近蘇聯的航空母艦,無端開到印度洋來。美國的戰略學家一口咬定,認為這是蘇聯的弱癥,也是蘇聯消化不良症的一種表現。他們指出,就目前的一般形勢來講,不講蘇聯是局部的出動空母,即使是蘇聯全部海軍,傾巢而出,在軍事上不能表現出有甚麼的意義。這因為,美蘇如果軍事上作攤牌,必然先在於空中(如果出動戰略武器的話),先在於陸上(如果出動常規武器的話),而不會在於海上。良以最近的軍如思想,海軍的作用,在於海面補給線的維持,軍艦是最後出動的武器,而不是最先出動的武器。把先後來倒置,充其最只能有政治的意義,而不可能有軍事的意義。具有攻勢意義的唯一海軍艦種,是帶有戰略武器的核們艇,但帶有戰略武器核們艇的移動,本身是一個機密,不能用之來收阻嚇的效果。因此,從軍事學家存來,蘇聯目前所用的,是業已過時的「炮艦政策」,而「炮艦政策」,只能嚇倒一些弱小國家。誰是弱小國家呢?正是近五年蘇聯收到的七個「馬仔」!

七個「馬仔」有甚麼的問題?問題在於他們要蘇聯的經濟支援,而蘇聯不能盡如所望。正如有人無法周濟太多的窮朋友,不斷的拍胸瞠,炫耀著指上的鑽戒,叫人家去自籌辦法。鑽戒不等於現銀,至少要經過出賣或典當的手續才能買到東西的。

美國的克里姆林宮專家們,曾經指出,蘇聯經濟的本身,也不斷的出現問題。例如最近《真理報》於有意無思之間透露,蘇聯頒給建築新西伯利亞鐵路工人的褲子,是沒有鈕兒的。這正是蘇聯患上了消化不良症的表現。

除此之外,蘇聯對於一些國家的民族主義力量,也不能作恰如其分的估計。民族誠然要解放,但民族主義對新舊殖民地主義,都同樣敏感的。民族主義換上了一句不大中聽的話,就是貪便宜,只能自己佔人家的便宜,而不能讓人家佔自己的便宜。自己的便宜被人家佔去,腦海中殖民地主義的印象,便立刻起來,不管你是敵人還是朋友。蘇聯在民族主義前邊跌跤,業已有過埃及、幾內亞、蘇丹和索馬里的四個顯例。目前,蘇聯收到的七個「馬仔」,不見得比這四個民族主義國家,好上多少。要他們好,只能解衣推食,學美國之「援外」,蘇聯如果做不到,或者做不夠,其機候就是消化不良。

(原載1979年5月四日斬加坡。南洋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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