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社會運動人仕,均以堅尼系數、貧富懸殊來訴說社會不公,認為人人生而平等,為甚麼要分階級貧富?所謂人人平等的社會,甚至連偉大的共產社會實驗都未出現過,一如《動物農莊》,總有某些動物比其他更加「平等」。
然則人類社會何時開始出現階級社會?筆者看過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醫學院生理學教授賈德.戴蒙(Jared Diamond)的三本經典之作:
其中第二本,緣於他一位新幾內亞朋友亞力問他的問題:「為什麼是白人製造出這麼多貨物,再運來這裡?為什麼我們黑人沒搞出什麼名堂?」作者為了回答這個問題,研究了二十五年,而這書可說是他的研究精華。所講的就是全球性的貧富懸殊,但筆者卻想引用第一本作為解釋:
《第三種猩猩》賈德.戴蒙 P.228-229
除了營養不良、飢荒、與傳染病,農業還給人類帶來了另一個天譴:階級分化。狩獵──採集(hunting and gathering)族群幾乎沒有餘糧,談不上儲蓄,也沒有集中的食物資源,像是果園、乳牛群。他們以野生動植物維生,每天都得出門覓食。除了老弱病孺,人人都得自助天助。所以他們沒有君長、沒有全時專業人員、沒有社會寄生蟲階級──專門奪取他人找來的食物,吃得腦滿腸肥。
只有在農耕社群中,才會分化出為疾病所困的普羅大眾,以及健康、坐享其成的菁英階級。邁錫尼島上三千五百年前的希臘古墳,出土骨架顯示:皇族的飲食比平民來得好,因為他們的身高高出5-7.5公分,而且牙齒狀況比較好(平均每人口中只有一個蛀洞或脫齒,平民有六個)。在智利,公元一千年的墳場出土的木乃伊,發現菁英階級不只擁有裝飾品與金髮夾,傳染病造成的骨損傷,也只有平民的四分之一。
這些健康分化的跡象,不僅在地域社群中可以發現,在現代世界中,也是個全球現象。對大部分美國人與歐洲人來說,「狩獵──採集的生活,平均而言,比我們的現代生活好一些」,這樣的論調聽來荒唐得很,因為今天在工業化社會中,大多數人都比狩獵──採集社群的人健康。不過,美國人與歐洲人是今日世界的菁英階級,依賴石油與其他物質,必須從其他國家進口,那些國家的人民主要是農民,健康水準很低。如果有機會選擇,你願意當哪一種人?中產階級的美國人、南非布須曼人、或東非依索匹亞的農民。無疑地,中產階級的美國人健康狀況最好,但是東非的農民健康可能是最差的。
人類社會,由人人平等到階級森嚴,第一步是由狩獵──採集變為農業社會開始,而階級與貧富,並不是一般人所以為是基於人與人之間的個別差異。戴蒙的解釋可簡化為兩個原因:
1. 資源/資本的積聚
2. 分工/專業化
如果人人都只是憑一己之力覓食,同時所得沒法儲存,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始終有限,比如有一個人可以採集到足夠五個人的食用,另一個採集到十個,理論上這兩個家庭的差距只是一倍。如果可以儲存,而儲存本身可以增加生產力(比如多餘的糧食可以做種子,養更多的人,霸佔更多的棲境),則這個差異會不斷地累積。個人能力差距便發揮不了作用。
戴蒙用一個例子說明:一個狩獵採集者與一個農人赤手空拳地打鬥,當然是狩獵採集者贏面大,但同一塊地農業可以養活十倍或以上的人口,則一個健康的狩獵採集者又怎能敵過十個營養不良的農人?
故事的另一半就更殘酷:農民除鼻息呼出的病菌,背後還有優勢的武器、先進科技和有文字的中央政治體制。說穿了就是分工/專業化。武器及科技要有人製造及研究,要有專業的人做士兵及科學家,文字把知識、經濟及技術儲起來,政治體制是各種分工及專業的黏合劑。
沖到出大西洋了,拉回來:個人層次的貧富之別,就是有沒有累積資本及謀生的技術及知識(不單止是投資技巧,還包括做生意甚至辦公室技巧)。很多人整天叫窮,個人賺錢能力固然係主要原因(反映在收入分佈),但儲蓄及投資收益亦有關,以下是筆者計過的數:
A君由22歲開始每年儲蓄$10,000作投資,到30歲時不再加碼,任由資本滾存,共投入$80,000。
B君由30歲才開始每年儲蓄$10,000作投資,期間並無間斷,共投入$310,000。
假定投資回報年率10%,到這兩個人60歲退休時,誰人會較多錢呢?
經計算後,A君將有$2,414,548,而B君將有$2,001,378。為甚麼投資$80,000的人反而會跑贏投資$310,000?原來在30歲 時A 君滾存的資本是$125,795,回報是$12,579。B君才開始投入$10,000加上回報是$11,000,即是A君的資本所賺的錢已經跑贏了B君每年注資加投資回報。時間越久,雙方差距越大。
很多時這個故事會被演繹為「複利的力量」或者「投資要襯早」。筆者看到第三個意義是「資本的力量」。有複利有時間,但欠缺資本一樣不利整體財富的累積,但資本又從何而來呢?除了繼承遺產或發橫財,餘下的便只有開源節流,每天抽少一包煙,或每月生活節省數百元,結果有何不同呢?
於是便有一位C君出現,他由22歲開始到60歲每年都儲蓄$10,000作投資,到60歲退休後將有$4,415,926。
堅尼系數所顯示的是收入的不平均,其實更大的不平均隱藏在資產,有些人無需工作也可以生活,被稱為「食利階層」,其實還有一些人是一邊食利一邊有收入,另一個極端是沒有食利亦沒有收入,只靠政府津貼維生的人。
貧富懸殊只會越來越嚴重,直到某一天大洗牌,如上世紀的大蕭條,或戰爭,即使金融風暴或金融海嘯,其實也洗不了多少牌,因為擁有資產及資本的人,即使沒有了收入,一樣可以食利;只靠收入的人面臨收入萎縮甚至消失,至於只靠政府津貼維生的人,請求神拜佛大洗牌不要那麼快來──香港很多人以為一大堆福利可以永續,實乃不設實際的幻想,甚至是患想。
坊間很多聲音要求政府減低貧富懸殊,請提出可行的辦法。人類先有個別差異,再有資本累積,更有知識及技術的壟斷,就算洗完牌,只不過把貧富懸殊遊戲由頭開始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