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斗數:《王亭之談星》(1)雜談(1-10)│王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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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談星》的「星」

《王亭之談星》結集出版,所謂「談星」,自然是「紫微斗數」諸星,包括正曜、輔佐煞化諸曜、流曜、雜曜等等。近年來,王亭之對「斗數」起了點推波助瀾的作用,趁此書結集出版,便亦想澄清一下有關「斗數」的一些問題。

先說「談星」的星。這些星,可以說全屬虛星,雖然貪狼等七曜即是北斗七星,太陰太陽亦實有其星曜,但卻絕不宜將「紫微斗數」看成是占星學,因為斗數命盤的排法,只根據「納音」,並未用到天文學上的「推步」。

這樣說,許多研究斗數的人會不舒服,因為若謂之為虛星,便不能說斗數星盤與磁場、能量場有關,亦不能認為此術可與西洋的占星術抗衡。但王亭之卻並不這樣想,因為斗數諸星雖盡屬符號。唯若憑人的智慧,給這些符號的統計學、精算學上的意義,則這一堆符號的排列,便自然亦可以顯示出人生的傾向。此亦猶之乎微積分的dx、dy,只要確定其所表徵的意義,便能推算出工程學上的種種問題。

王亭之談斗數諸星,所述者大部分屬於「古義」,亦即前人賦予諸星的性質。這些性質當然並非憑空虛構,而是經過統計與精算得出來的結果。斗數諸書,愈古老愈粗糙,愈晚出者反愈精詳,此可由比較元、明、清版的《陳希夷先生紫微斗數》而知。其所以然,即是因為愈統計愈精詳之故。必須明白這個情形,然後才會明白,斗數是一門可以發展的術數。

 

2. 人生的決定

王亭之謂斗數可以發展,這個概念,會受到兩種人反對。

第一種人,認定任何術數都有古人的秘笈,能夠得到秘笈,便可奪天地造化,動鬼神驚疑,因此任何術數都是古人高於今人,今人只能在已定的範圍內學習,絕不能超越前人半步。

第二種人,強調人生宿命,人生下來,連父母妻子的出生年份都已前定,若謂術數可以發展,則顯然與宿命格格不入。所以王亭之研究術數,從不認為任何術數有神鬼不測之機。真正的術數其實只是一門科學,它所能推算得出的只是一個基本趨勢。實際上有許多事情,可以影響這個趨勢,因此發展出不同的事實。

例如澳洲曾有一名嬰兒誕生,通體透明,若在古代,肯定必告夭折,但現代醫學昌明,最少可以延長這嬰兒的壽命。所以推算祿命,便不能不考慮到現代的社會環境。

又如古代的交通意外,無非乘船騎馬,現代人在高速公路飛馳汽車,或者乘搭飛機,因此一些星曜原只顯示有輕微的意外(例如武曲居遷移,在卯宮化忌),在現代卻可能變成是生死關頭。再加上古代人事簡單,現代人事複雜,許多事件在人事的影響下,吉凶結局懸殊,這些例子,讀者不妨留意一下每日發生的新聞,想想身邊的人事,便當恍然大悟,人生並非命定,許多事情的吉凶,其實只決定於人的一念。

 

3. 吉凶趨避例

王亭之可以舉一個例,來說明人生吉凶的決定。

昔日有人將一位知名人士的星盤告訴王亭之,因為知名人士曾經慕名找人算過斗數,名家許其大富大貴,可是其人日後卻惹上麻煩。王亭之看過星盤,不禁慨嘆,知名人士實在是為術士所誤。術士只見星盤的大限,命宮是武曲雙化祿,事業宮是貪狼雙化權,便許其富貴,卻忘記了看財帛宮重重煞忌,福德宮亦重重煞忌,亦不知「紫微星訣」中戌宮巨門的喜忌,因此便於當事人面臨進退抉擇之際,加以不可原諒的誤導。

王亭之根據星盤可以肯定,若知名人士於丁卯年悄然引退(注意「悄然」兩字),則於一九九三年歲次癸酉,便當有晚年的風雲際遇。

也可以說,其人的際遇實在只繫於一念,冷與熱,進與退,便是禍福所倚的關鍵。「紫微斗數」本來最擅長推算這種關鍵性的命運趨勢,而且可以斬釘截鐵教人以趨避之方。例如王亭之由八零年便自動停止代理澳洲的黃金,而金業由是年起便走下坡,至執筆已前後八年,這即是趨避的一例。術者若認為人生宿命,便不懂得將整個星盤十二宮加以邏輯推斷,只憑零星的訊號來眩人眼目,如此研究斗數,可謂誤入歧途。

所以《王亭之談星》所提供的只是一些資料,這些資料並非極致,只是發展斗數的基礎耳。

 

4. 趨避

明代福建布政司萬育吾,喜歡研究術數,編有《三命通會》,其中收錄了許多關於「子平」的資料。又編有《星學大成》,則收錄許多關於「斗數」的資料。

萬育吾在《星學大成》的一篇序文中說:「餘非知天者,然星命之說,亦留心考究,頗得要領旨趣。病世之專門者,不達天人之故,妄言禍福以惑世人。」

由萬氏之言可知,研究推祿命之學,必須「達天人之故」,然後才可以言禍福。所以「達天人之故」,便可以趨吉避凶。

萬氏又言:「若曰吉者,吾趨之,非趨夫吉,趨夫所以獲吉之理。凶者吾避之,非避夫凶,避夫所以致凶之故。」這即是趨吉避凶的道理。此豈妄言禍福、拜祀祈禳者所能明歟。

 

5. 入門

有人問王亭之,想入門研究術數,應該如何著手?有些什麼入門書可以看?

如果要王亭之講真話,王亭之一定介紹他先讀《易經》。即使找一本「白話本」來看,看明之後,再讀些「漢易學」,亦好過對《易經》一竅不通而研究術數。理由很簡單,《易經》是一切術數的基礎。

有些術數,表面上與《易經》毫無關係,例如「紫微斗數」即是,但如果要深入研究,則懂《易經》的人會著數許多。

舉一個例——明白「斗數」乃以道家思想為體,便知道「斗數」亦必「貴陰賤陽」。是故同為主星,紫微便優於天府。以後經行流年大運,所遇的各宮星曜,能注意及其陰陽變化,便能多窺測一點未來的際遇。

 

6. 斗數

「紫微斗數」充滿道家思想。

斗數分南斗、北斗諸星。南斗一系盡屬陽,北斗一系盡屬陰。天府為南斗主星,紫微為北斗主星,二者比較,紫微為貴(不然便應稱之為「天府斗數」了)。這即是重北斗而輕南斗,亦即重陰而輕陽的思想。

陰主靜而不主動,所以當「紫微破軍」同度,因破軍的影響而發生巨大的衝擊力時,此星系的性質便不為美,古人謂為「情義淡薄」,這即是由於陰動即不能養陽,陰主智,陽主仁,「情義淡薄」即是失去仁者之心。

由是引伸,「紫微破軍」同度,這星系亦可視為智慧的組合。正因其智慧,然後才會「情義淡薄」,即廣府人之所謂「醒目」及「走精邊」也。

 

7. 斗數陰陽

《道藏》收術數書,《紫微斗數全書》亦被收錄。可見道家亦認為斗數的傳播體系,乃出自道家者流。

「紫微斗數」所用的星曜,可以說全部是虛星。然而於北斗星系,用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七曜,所用的名字,則完全出於佛家。有一幅在西域發現的「曼陀羅」圖可證,天文史家陳遵撝先生且曾予以論述。道家發明的術數,竟用佛家的星名,此點大有研究價值。

所以斗數的星曜雖分陰陽,實際上陰陽的運用卻不強烈,遠不如「子平」之術,說得不好聽,無非人有我有而已,不似「子平」,不辨陰陽即不足以論命。因此王亭之對於「紫微斗數」究竟是否道流的發明,仍覺有疑。

 

8. 禮樂

研究「紫微斗數」,必須知道斗數本身發展的歷程。斗數雖然是道家的產物,但當時的社會,卻是儒家禮法社會,因此必須明白此點,然後才可以知道前人「徵驗」的內在本質。若依條文口訣硬背,有時便不能適用於今日矣。

儒家禮法,以「禮樂」為重,在斗數中,「文昌文曲」正屬禮樂之星,所以用來推斷科名,亦用來推斷婚喪二禮。這項「徵驗」出奇地準確,在推斷父母喪亡時,常須藉「昌曲」二曜的幫助,然後才可知其喪亡之年。唯卻必須以「長子裔孫」的命造來推算始是。這即是儒家禮法的反映。

若不瞭解及此,則對於「徵驗」的掌握便會變成難事。

 

9. 添丁

前面談及,對於「紫微斗數」的「徵驗」,應以道家思想配合「儒家禮法」,然後才可以掌握「徵驗」的性質。其實任何術數都是如此,學者必須注意。

清末風水名家沈竹扔先生即述及一個故事。他觀察一穴山墳,依「公位」來推斷,應該是長房次房添丁,以之問主人,主人曰:「長次二子是年上京考試,三男四男則回鄉收租,所以大房二房沒添丁,三四兩房則添丁矣。」沈竹扔因此認為,術數推斷亦必須顧及現實。

其實這個故事,不能說「玄空風水」之道不準,照訣推斷,添丁無虛,只不過長次二房外出,便變為三四兩房添丁耳。

「玄空」的「公位」所假設乃正常情況,故卦爻皆依「禮法」,此點不可不知。

10. 人倫

古代的術數,可謂無一不受儒家禮法的影響。最大的影響是「中和」與「人偷」。

儒家的「人偷」,君臣、父子、兄弟、夫妻、子弟、朋友,是整個宗法社會結構的基礎,所以有尊卑長幼的分別。

以紫微為例,紫微為帝皇,但它卻仍需要群臣的擁護,所以在斗數中,喜見魁鉞,昌曲、左右以及一些屬於「百官」性質的星曜會合,然後才成格局,否則便有淪為「在野孤君」的危險。此即「君臣」仍貴「中和」之義。

又以武曲為例。武曲一星主迅速行動,所以男命不喜「夫妻宮」見武曲,見則為「婦奪夫權」。因為在宗法社會,男尊女卑,女人行動迅速,即容易獨行獨斷,為宗法社會所不容。此亦人偷貴乎「中和」之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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