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斗數:王亭之紫微斗數專欄(1-5)│王亭之

1. 談「中州派」源流

許多人請王亭之一談學習「中州派」斗數與玄空的經過,因為此派術數經王亭之公開之後,影響所及竟至台灣、京滬、南洋一帶,近年又影響到北美與歐洲。有朋友開玩笑說:「有自來水處皆談中州派。」這雖然是溢美之辭,可是亦非盡無稽。

前兩天,有一個從星加坡打來的長途電話,介紹紐約兩位竹升建築師從王亭之學玄空,而且建議,王亭之的著述可由他們譯成英文;在夷島,亦有建築師擬請王亭之講授風水,蓋雖洋人亦耳「中州派」之名;王亭之一到圖麟都,便有西報記者來專訪「Lok Yang School」。王亭之問記者如何知道此派名堂,答曰:許多年前便已聽到中國朋友提及。如是種種事實,皆足以證明王亭之公開本門術數,不為無功。所寫的典籍,將來必成為「公器」,至少給研究者多一條參考的途徑。

至於王亭之自己,雖已專心學佛,只在公開術數的頭一兩年曾以術數問世,至今收山已七八年。蓋公開「中州派」的術數,目的只在向本門祖師交代,以免本門術數至王亭之即中斷,故公開之後,即避居夷島讀經修密。如今能親自看到自己公開傳播的成果,當然十分欣喜。於是想將自己的授受源流加以介紹,以免本門面目始終糢糊。

關於王亭之習「中州派」術數的經過,多年前曾在一家周刊上略為談過,然而文稿並未編集出版,是故知者尚未見多也。如今不妨從頭一談始末。

一九七二年,王亭之還在做生意,代理澳洲的黃金白金。那一年,機緣巧合,台灣當局發給王亭之一份執照,可以免稅進口白金,而且依公價結匯。這真的是一條財路,因為光是美元的官價與黑市匯價差額,已經是一筆可觀的數字。

王亭之自小已學算命,因為家庭教育即包括醫卜星相、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可是當時所懂的僅是「子平」,即八字推命之術,對於斗數可謂不屑一顧,因為看過坊間的斗數書,實在毫無義理,可說全屬江湖之術。

王亭之自己用「子平」來算,實在看不出有發大財之運。不過執照既然到手,生意總得要做,於是便跟一位台灣朋友合作,王亭之供應白金,負責向各銀樓推銷,他則負責送貨及收貨款以及解款入銀行結匯。

頭一個月,每人即賺了一百萬元台幣。以當時物價,可以買一個高級大廈單位。照此情形,台灣朋友應該絕不會騙王亭之,做三年就已成中富,還何須吃母雞不吃雞蛋呢。可是卻偏偏發生了意外。

生意才做到第三個月,一家相熟的銀樓忽打電話來通知王亭之,說合作的朋友有異,因此他沒將貨款交給他,叫王亭之親自去收。

王亭之聞訊立即赴台,果然人不見,公司關閉,一查銀行,全部款項提空。王亭之只能收回幾家熟銀樓的貨款,以及提回存海關倉的幾百安士白金,全部損失大概六七百萬台幣。這還不要緊,最要緊的是執照用公司名義領取,一倒閉,執照立時失效,以後再也不能做免稅進口台灣生意。

那台灣朋友所騙,無非是半年至八個月的盈利,所以連銀樓的朋友也不明白,為甚麼他竟會出此下策。

銀樓中人,黑白兩道都有來往,他們建議王亭之請黑道人物將此人找出來,再交白道的刑警法辦。王亭之是學佛的人,怎肯做這種事,況且損失還負擔得起,財路斷了,自己原來也沒有這麼大的財運,是故便將事情了結。

那時候,有一位朋友問王亭之信不信算命,有一位劉惠蒼老人,精通紫微斗數,但卻不用術行世,想他算命,只能由朋友帶去拜訪他,加以請求,來者報過生辰之後,他會合指掐算一番,如果肯拿張紙出來替你起星盤,那就是肯算了,但如果又天南地北,來者便應自行告退。

王亭之聞說有這樣的一位奇人,雖對斗數有成見,亦覺興緻勃勃。第二天,便跟朋友去拜候惠老了。

既見惠老,報過生辰,惠老掐指稍作推算,立刻便拿紙筆出來。朋友對王亭之眨眨眼。王亭之則只見惠老一邊起盤,一邊神情肅穆,又不時抬起眼來望望王亭之。

良久,星盤起好,惠老便問:「上月你應該破一筆不大不小的財,破了沒有?」王亭之點點頭。惠老繼續說:「破財不要緊,恐怕從此還斷了財路,而且失去朋友。」王亭之聞言,不由驚異,不禁連連點頭。惠老說過這兩句話之後,在星盤上批了十幾行字,便交給王亭之,說道:「你回去慢慢看。」朋友見說,便立即告辭,惠老卻擺手道:「不忙,我想跟他談談。」於是吩咐換茶,便盤問王亭之的家世與學養。

一談起來,彼此原來有世誼。王亭之有兩位叔祖,一位曾任黑龍江省長,一位曾任東三省鐵路總辦、煤礦總辦。惠老的令尊,即在他們手下做事。

於是,惠老又考核王亭之的「子平」與風水,最後談到《易》。知道王亭之曾在師大講過暑期班的《周易》課程,十分高興。如是暢談了兩三小時,然後才送客。

王亭之回到酒店,將惠老批的斗數盤拿出來看,真的可謂不著邊際,無一字提及財運,只言道家的「無為」,然後說「名高招謗」,卻又說「無為則名高」,對未來運程沒作具體指示。當下也就算了。

第二天吃過午飯,帶王亭之拜訪惠老的朋友來電,說惠老請吃晚飯,席設僑聯賓館,吃湖南菜,邀了幾位朋友作陪。王亭之問:「你知道我今晚搭夜機返港,還請我吃晚飯?」朋友卻說:「惠老看過你的命盤,說你今晚不能成行,因此才邀晚飯。」

王亭之半信半疑,朋友卻說:「這樣吧,三點鐘我來你的酒店,等消息,如果班機不取消,我送你去機場,如果真的不能成行,我送你去吃晚飯。」這樣的安排,王亭之當然答應。到了下午五時,航空公司來電,班機取消,因為颱風襲港,懸掛九號風球。

聽完這個電話,王亭之呆了半晌。如果用「子平」算命,一定算不出這回事,是則斗數豈不是出色過「子平」。

朋友那時才說:「惠老其實有意收你為徒,而且吩咐我到這時才跟你說,今天晚上,你就可以拜師。」當下王亭之遲遲疑疑,因為其時已學密宗多年,實在不想再花精神在術數上面了。

當夜飯局,朋友屢屢示意王亭之拜師,王亭之對惠老說:「我是學佛的人,佛家反對宿命論,斗數如果宿命,我便不想學。」

惠老聞言,笑著點頭道:「反對宿命的人,最應該學本門之術。拿斗數來說,本門認為星盤所顯示的只是人的天運,亦即是人的際遇與命運趨勢。除此之外,還有地運跟人運。地運即是社會環境,同一命盤的人,生活在台灣跟生活在大陸,際遇便完全不同,但命運的趨勢卻可能相同,在台灣的人吃枉官司,在大陸的人卻可能是被鬥爭。人運即是人際關係,這一點最為複雜。一個人,可能在二十歲那年結婚,亦可能遲三五年才跟另一個對象結婚,影響婚姻抉擇的,可能是父母或者兄弟姊妹,甚至朋友的幾句說話,這就是人運的影響了。太太不同,今後的命運便亦可能不同。有些太太不願意離開家鄉,便拖累了丈夫不能到香港台灣去,有些太太卻願意,這就影響了一家人的命運。所以怎能說是宿命呢?」

王亭之聞言,恍然大悟。

可是王亭之卻還追問:「那麼,你又怎麼算得出我上月破財呢?」

惠老聞言,笑說:「因為命盤顯示你正在走著一步假財運,如果不貪做生意,就不會破財,可是如今台港兩地的人,那有不貪做生意之理,所以我才問你財破過了沒有,如果你答沒有,我就會說,一定有一個似乎可發財的機會,可是你卻沒去做。」

王亭之再問:「如果不是宿命,惠老又怎能算出我的班機會取消呢?」

惠老哈哈大笑說:「明明曉得你坐飛機,還算不出。」

王亭之道:「然則同班機的人,他們的命盤都可看出班機取消?」惠老點點頭。

王亭之於是將騙自己那位朋友的生辰說出,撒謊道:「這位朋友跟我坐同一班機,可不可以看出班機取消這回事。」

惠老於是索取紙筆,即席起出命盤,邊吃邊看,然後搖頭道:「不對,此人目前正走著一步危險的運,他是逃亡。」再看一會,便問王亭之說:「令你破財的可能就是這個人,他也正走著一步假財運。沒有這麼巧合的事。他不會跟你回香港吧,逃亡不像逃到通都大邑去,可能躲在鄉下。」

到此地步,王亭之口服心服,立即斟茶,當眾叩頭拜師,而且答應剋日返台,補請隆重拜師酒。

正式拜師之後,王亭之每月必赴台灣,每住十天半月不定,如是兩年餘。那時,王亭婆幾乎肯定必有一個王亭細婆在台北,連在台北的堂兄,亦屢屢要見「細嫂」。說沒有,打死都不信,還提醒王亭之小心受騙,又說寧願由他介紹,他可以負責。他們怎知道王亭之那時學斗數正學得頭昏腦脹。每天上午十時左右開始聽講,一直至晚上十二時才結束,中間兩頓飯,惠老飯後小睡半小時,王亭之則利用這兩段時間來整理筆記,還抄錄據說是「洛陽邵家」傳出的「秘本」,實則即是八喜樓藏的鈔本,內容蕪雜,不盡關斗數。原鈔本已落在美國芝加哥大學,王亭之所鈔的是惠老的再鈔本。學習期間,惠老自然向王亭之說明本門的源流,據本門相傳,斗數與玄空二術原來分流,到了宋代,則合流而成一派,中州派之名大概即在那時建立。相傳宋代的白玉蟾,以及吳景鸞,都是本門的祖師。那時候,大概還未有一師只傳一徒之例。

可是到了明代,本門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燕王棣在封邑,找到本門祖師跟他算斗數,許為九五之尊。後來明太祖傳位與建文帝,燕王是建文的叔父,因不忿太祖傳孫不傳子,於是便揮兵攻打南京,終於迫建文帝出走,而燕王棣則登帝位。

燕王棣既登帝位,想起本門祖師的推算,又想起他曾為王府佈置風水,於是便差人將他迎至南京,予以俸祿,但卻禁止他為人算命看風水。一代一師一徒的規矩,大概亦由那時定下來。所以江湖流傳,亦間有中州派所傳的斗數與風水訣,只不過時有誤解,且只屬偶得一訣,這即可能是明代以前,傳授未懸禁例,因此本門口訣便易傳出。

王亭之問惠老,既然一代只傳一徒,何以會有一位陸斌兆先生亦得本門傳授呢?蓋王亭之初拜師時,惠老即以陸先生的書相付,囑回港閱讀,作為入門,故王亭之難免即有此問。

惠老說,他的師傅姓俞,為清代漢學家俞正燮的後人。俞氏家傳天文之學,故於清代即入欽天監做個小官。辛亥革命之後,欽天監撤消,俞師公失業,做過官的人又不好公開懸牌跟人算命看風水,是故生活頗困。後來邂逅陸先生的尊人,便接他到上海,請他教陸先生以斗數。教了幾年,抗日戰爭爆發,陸家走難,他則間關到了洛陽,就在洛陽認識了惠老,惠老其時掌軍駐守當地,不須打仗,清閒得很,他又為俞師公買宅,置妾,還送了一筆銀行存款,令他老人家能安渡晚年,由是便得到傾囊相授,成為正式的傳人。

王亭之問過惠老俞師公的名字,惠老只用國語含糊說出,但卻屢提俞正燮,至今為止,王亭之不知何故。不過惠老亦囑王亭之,不必對人多提他的名字,且說過份張揚名姓,會遭天忌,可能本身有事,亦可能後人不昌。或者不願多提俞師公的本名,即是這重緣故。是故王亭之決定將本門術數公開,亦用「王亭之」這個筆名,算是遵從惠老的吩咐,雖然這吩咐頗有迷信的成份。

王亭之還遵守本門一個規矩,即是:不以術行世,但隨緣結緣。

那麼,王亭之為甚麼卻要公開本門秘密呢?這絕不是為了出書賺版稅。要賺錢,算一個命即可能等於一本書的版稅了。只是王亭之不願重蹈先師的覆轍,到了七十多歲還要急於找傳人。如果永遠背著這個包袱,便很難專心讀經修密法了。為此王亭之除親授四十人外,只開過一期函授,目的只為發揚本門的聲譽。從此以後,便閉門謝客,寧願著書來談本門的術數。這樣做,既對得起中州派的歷代祖師,亦不會妨礙自己學佛。

將王亭之全部著作看過的人,已盡得本門的秘奧,是則王亭之便不必找一個弟子來叫他又背上只傳一徒的包袱。是故自己便可心安理得退出江湖。

(香港華僑日報1994年4月18至27日)

2. 這回是非應該辯

學佛的人,其實亦是人耳,甚至能消文講經的人(只識消解經文,逐字逐句去講的人),亦是人耳,所以他們都有人性的缺點。

人最大的缺點,是有妒忌心。王亭之總算有點名,因此妒者便多,術數界、佛學界、書畫界、文化界,每界都有人一提起王亭之就不開心。

王亭之避居夷島六年餘,讀經修密,不寫畫評,不以術數行世,不發表佛學文章,停寫兩間報紙專欄,結果是非一樣有。連避居都一樣給人妒忌,真的是命招。

來到圖麟都,已明言不以術數行世,亦不打算大開中門講佛學,是非卻依然找到身上,此原乃意料中事,不過碰巧王亭之對是非的態度已大變,所以便不辭惹事。

對是非態度之變,是由於羅時憲先生的一句話:「點解唔講清楚o者,人地誤會你,你唔講清楚,其實都係惡業。」此語有如晴天霹靂,王亭之由是改變態度。

王亭之一生不串道場,蓋凡道場必有是非。別以為學佛的人便很省事,其實不然,佛家道場的是非,並不比卡拉OK少。

是故王亭之既住圖麟都,任何道場皆不拜會,以圖省事而已。然而謠謗卻依然如影隨形。對於謠謗,照王亭之過往的做法,是一概不辯,因為相信時間即是最好的證人。可是,如今看法卻有不同,若不辯,則陷人犯惡業,是則王亭之亦作惡業也。昔日釋迦受孫陀利之謗,僧團幾乎解體,故釋迦亦辯,而孫陀利則生大懺悔心。釋迦辯,不能謂釋迦為八風吹動,計較毀譽稱譏,亦應無大錯,不得更以此謗王亭之。

近年佛教界唯一能攻擊王亭之的地方,是王某既講佛法,亦講紫微斗數與玄空風水。許多佛教徒自己找人算命看風水是一回事,可是王亭之一講,立刻便有議論,以為此乃「邪命」也。閒言閒語之來,實由此起。

關於這點,王亭之其實已公開作答過,只不過是非者卻好像充耳不聞一樣,因此不妨再答一次。

王某並不依賴術數為生,但卻以傳播中州派的術數為己任,盡形壽此志不渝,也根本不會因是非閒語而改弦易轍。

王亭之一定要弘揚中州派的術數,有一點很重要的因素,蓋中州派歷代一師只傳一徒,如今傳至王某,若王某因自己學佛便將此派術數收藏於篋底,那就對不起中州派歷代祖師。本門術數乃是斗數與玄空的精華,亦可以說是中華二千年文化的一部分,若到王亭之手便斷,王某於心不安。

因此,王亭之打破歷代祖師的規矩,將此術公開,問心已朗如日月,豈若江湖中人偶得一訣,即秘而不宣者可比耶。

王亭之若掛牌行術,每年賺一二百萬港銀絕非難事,然而王某八四年將術數宣揚,八六年即住夷島,一住六年餘。所以揀夷島來住,是因為必須遠離香港修密,生死事大,因此寧棄名利居夷。請問議論王亭之「邪命」的人,能似王某在如日中天之際,棄名利如敝屣否?

修密法,必須建立正知正見,居夷六年餘,大部分時間即作此事。依密乘次第,閱《大藏經》,體證每一次第的境界,未知作閒言語的人,亦曾做過這工夫否?

況且,若王某弘揚宿命,則與佛家有牴觸,偏偏王某談術,極力破宿命論,雖為此開罪了江湖術士,亦在所不計。見地既正,又不賴此為生,何「邪命」之有?

議論王亭之的人,不妨看看《大藏經》,裏頭有占察善惡業的經,亦有談相法的論,甚至有龍樹的煉金術,此種世間法,為大乘行人所不棄,因為可以藉此為世人作援手。

王亭之僅於八五年一年公開為人推斗數,問王亭之的秘書桃麗絲,王某推斗數簡直有如做社會福利。這種行術的態度,可以稱為「邪命」耶。

況且,由八六年中起,王亭之已甚少為人算命看風水,僅有不得已的情況下,為人一推,從而為人化解災難。如此閉門謝客,亦可以稱為「邪命」否?

王亭之自算斗數,是非口舌十年,加一年流年不利,一共十一年,如今還剩下兩年半。過去八年半,對是非已捱慣矣,亦可謂避無可避,因為喜歡嚼舌頭的人,根本不會去讀王亭之的書,只是有如吠影,見影即閒言閒語,如是而已。

( 香港華僑日報1994年4月2至5日)
3. 回首前塵有是非

王亭之近年已見老態,而且自知壽算,於是便頗為回顧自己的大半生是非成敗。

孩提時,長輩頗為期許,所習皆屬於舊文化範圍的事,蓋此乃長輩之所長。受《易經》的影響,心慕道家,便又煉氣煉丹,跟時代甚為脫節,而且亦影響自己一生。及長,在圖書館接觸到新文化,然後擴大視野,可是卻不甚喜新文化,只喜其治學的態度,非舊文化可及。

所以後來王亭之學密宗、學中州派的斗數及玄空,皆用新文化的治學態度。如斗數,師傳的原則字字珠玉,但卻缺乏新時代的徵驗,若墨守師承,便與時代脫節矣。如「廉貞七殺」可視為肺病,唯今日已少肺癆,即癆病亦非絕症,然則是否可轉為肺癌的徵兆,抑或是傷風感冒,諸如此類,非徵驗不可。一一分類徵驗,即用「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治學方法焉。

王亭之十年閉門徵驗,深感一人之力,不足以應付千頭萬緒,而且自己決心修密宗,亦不想背上中州派的包袱,使此派從此失傳,因此便改變師門成規,肯廣收弟子,改一代一傳人的規矩。多些弟子,便自然多些徵驗的助手,因此王亭之鼓勵弟子,常常叫他們要叻過師父。

王亭之心血所繫,視門徒如親子,只可惜近年居夷,加上時局關係,門弟子亦頗星散,故未免頗有遺憾。

教授門徒,常感覺他們舊文化的底子太薄,因此影響其領悟,可是王亭之卻又不能將時光拉回數十年,可謂無可奈何,而且王亭之畢竟老矣,髮蒼蒼而齒搖搖,只能勤修密法以期了脫生死,今後但得優悠歲月便足,此外皆非吾事,但求隨緣而已。

(香港明報1990年6月30日)

 

4. 斗數傳自外星人?

八年前,王亭之跟一位電腦專家算斗數,說他的工作,到九二年便不妥,是故九一年應該有工轉就轉。

八年後,這位電腦專家果然來電話矣,他的公司已申請破產保護令,他份內的工作雖然做得甚好,盈利可觀,但亦無補於事。

王亭之由是瞿然而驚–究竟當日的斗數,是誰發明者耶?

如今的所謂「斗數界」,個個一掛牌就是一代宗師,不然便是掌門人,謙虛一點者則是王亭之的師伯,更謙虛者則是王亭之的徒弟,雖然高手林立,然而亦無非是解釋那個星盤而已,即使甚叻,跟發明排盤方法的古人相比,亦應相差甚遠。

然則此古人倒底是誰耶?

王亭之始終懷疑斗數是外星人的傑作,因為唐代有一個故事,說其時有一個精通「五星」算命的人,給人引入山,傳以星命之術,但卻又跟當時流行的「五星」不同,這位高手學成之後,秘不傳人,後來卻將秘術傳給一農家子,然後即不知所終。

這個故事,見於唐人筆記,王亭之當日讀及此故事時,還未學中州派的斗數,後來則已記不起出自那一本書了。

然而照故事的說法,秘密傳徒,又只傳一人,卻甚似中州派的傳統,是則當年引祖師入山者,非外星人便是神仙。

斗數的發明人,世傳為陳希夷,根本証據不足。正如「鐵板神數」,說是邵康節發明,完全是一片鬼話,因為邵康節的兒子邵伯溫,在《邵氏聞見錄》說邵康節根本不懂算命。如今許多人還居然相信,《皇極經世》有未刊本,即是「鐵板神數」的秘笈,那便是連邵康節兒子的說話都不相信。

為甚麼陳希夷不可能是斗數的發明人呢?

第一個理由是,有一種算命術稱為「河洛理數」,據說發明人亦是陳希夷。一個人沒必要去發明兩種算命術,而陳希夷精通河洛倒是真的,是故二者比較,倒不如說他發明「河洛理數」,反而更加合理。

第二個理由是,西域出土有一座漢代的古墓,墓中有一幅星圖,其中已有斗數星圖排列的雛型。是則斗數的來源或竟來自西域,這便與宋代的陳希夷毫無關係。

現代人說陳希夷發明斗數,根據的是明代羅洪先替《紫微斗數全書》寫的一篇「序」,序文說,他碰到一位「陳道」,用斗數替他算命,十分準確,而「陳道」則自稱是陳希夷的後代。台灣斗數界根據這篇序,不但將陳希夷列為祖師,還將「陳道」與羅洪先亦稱為祖師,其實羅洪先只是給人用斗數算過命,而「陳道」只是「姓陳的道士」,並不姓陳名道!

斗數界將羅洪先、「陳道」都拉來當作斗數祖師,由此情形,足見斗數界是求祖師若渴,亦足以證明這門術數的授受源流不明。

王亭之自己,亦只知道上兩代祖師的名字,再數上去,便連師傳都不清楚了,只能說,吳景鸞肯定是本門祖師,因為《星訣六百韻》,世傳即是他的著述。

一門準確度奇高的術數,授受竟然不明,自然跟過份秘密有關。

中州派歷代一師只傳一徒,秘密之極,而且還要口口相傳,於是一代傳一代時,便或有補充,或有漏失,最容易漏失的當然便是老祖師的名姓。但如果斗數確跟陳希夷有關的話,便沒有可能不將他的名字傳下來,因為他的名頭太大。

是故由中州派口傳的情形,亦可間接證明,陳希夷不可能是斗數的發明人,甚至可能全無關係。

為甚麼王亭之會認為斗數是外星人的發明呢?

因為王亭之有兩個徒弟是電腦界,他們試用電腦來排列,發現其複雜之處,簡直要用大型電腦來處理。換句話來說,如果憑空要發明一套星盤的排列法則,現代人非用大型電腦不可。古代去那裏找大型電腦?是故唯一的可能,只將源頭歸於外星人。

每望秋夜晴空,繁星千萬,王亭之總未免悠然嚮往也。

 

(香港華僑日報1992年10月7至9日)

5. 「四度空間」的術數

王亭之最近看過一套電視,及根據一些接觸過「外星人」者的敘述,拍成「摸擬片集」,解說關於「外星人」的問題。

這套片集,傾向於承認外太空有生命,而且有與人類相似的智慧生物。

由這套片集,王亭之聯想起關於「紫微斗數」的一些有趣問題。這些問題,部分由先師劉惠老提出,部分由王亭之想及,同時有一位在科學領域有點成就的朋友,亦跟王亭之一起研究過這些問題。此人乃係夷人,不過卻是「東方神秘通」。

這些問題,一向存於王亭之心中,即對劣徒亦未談及。未談及的原因有二–第一、說來話長,且事涉虛無縹緲;第二、即使說了,在現階段亦無益於斗數推算。現在正由於受到「外星人」這套片集,其中一個片段的觸發,故王亭之認為不妨提出一談,而且要談就公開談,不必限於對一群劣徒。

先從「外星人片集」的一個片段談起。

一九六四年,美國有一對夫婦外出郊遊,歸來之後,總覺得心理上有點不自在,丈夫且患上胃潰瘍。兩夫婦於是去找心理治療醫生,醫生將他們催眠,然後進行錄音談話,才知道他們曾經被「外星人」俘虜,拿去做過「人體研究」,其後又釋放回來,但卻已不記得曾與「外星人」接觸。

這件事,一直保密,直至最近才為研究「外星人」的機構發掘出來。那位丈夫已於八年前逝世,妻子則仍健在。

那位太太自受催眠治療之後,已完全恢復跟「外星人」接觸的記憶。「外星人」個子矮小,頭顱卻大,膚色灰白,沒有眼眉,雙眼則大如我們的眼鏡,鼻子小,沒有頭髮也沒有鬍鬚,甚至通身沒有一根毛。人人都穿緊身衣,衫連褲,寶藍色,可能即是他們的太空衣。「外星人」檢查那位太太的身體,那時她有身孕,「外星人」用針筒刺進她的肚皮去檢查。根據她在一九六四年受催眠後的錄音談話,「外星人」檢驗身孕的方式,與一九七二年才發明的「羊胎素驗孕法」非常相似。她沒有醫學知識,不可能在於八年前預知有此檢查法。因此她也就不可能撒謊。不過,王亭之感到興趣的,卻是那位太太看見太空船上有一幅立體星圖,於是問那懂說英語的指揮官,他們是那個星球的人,指揮官反問她懂不懂天文學,她說不懂,指揮官便說,這樣就無法向她解釋了。但是,她卻仍然將這立體星圖十五顆星的相對位置記住,而且記住這些星互相聯繫的連線角度。有一位天文學家根據她的敘述,發現這些「外星人」極可能來自另一個太陽系的兩顆行星,名為 ZETA一與ZETA二。

談過「外星人」接觸者的回憶,且將問題轉入「紫微斗數」之上。

「紫微斗數」究竟是誰人發明的呢?一般說法,認為北宋初年的陳希夷。但是,宋代有許多術數,不是歸諸陳希夷,就是歸諸邵康節。屬於陳希夷名下的,有「十八飛星」、「紫微斗數」、「河洛理數」。陳希夷何必要同時發明三種推算祿命之術呢。因此,這個問題其實應該存疑。

但是宋代有一位術士,卻明顯跟「紫微斗數」有關。此人名吳景鸞,目前風水學「玄空」一派,傳有《玄空秘旨》一賦,即為吳景鸞所著。

可是「中州派」相傳有《紫微斗數星訣》,則亦是吳景鸞的著作。一向口口相傳,無文字紀錄。王亭之當年學這《星訣》,連筆記都不准做,完全口授。目前王亭之用來教授劣徒,准做筆記,已可算打破歷來傳授的成規。

據先師言,此《星訣》自宋代口口相傳,到他受訣時,相信文字已有訛誤,因為幾百年來口音有變化,便成訛誤之因。同時,此訣亦可能經過歷代祖師的一些改動。但無論如何,此「星訣」可稱為「紫微斗數」的最大秘密。懂此《星訣》,則《紫微斗數全書》中的一些疑問可迎刃而解。

當年王亭之跟某人結交,曾提到此《星訣》,但話才說到半截,其人卻曰:「唏!陸斌兆講義最好o既囉。」王亭之因此未談下去,並非有意藏私。

先師學過「炮科」,懂得現代數學,他老人家有一句話,很值得研究。其言曰:「紫微星訣其實是將星曜連成一個個立體三角錐,『三方四正』就三角錐的四個頂點,十二宮成為十二個三角錐,一共四十八個面,將這些面移動,就成為人生的軌跡。」

大運流年,則等於將十二個三角錐移動,因此,移動的軌跡可謂屬於「四度空間」(三角錐的「三度空間」,加上時間)。

偏偏風水學的「玄空」(亦即「紫白飛星」),亦是「時空複合體」,即在一定時間範圍之內,決定一個最適合這段時間的空間方位。而吳景鸞又是「玄空」的一代宗師。

將這兩項歷史聯繫起來,王亭之相信先師的說法,此殆亦「中州派」歷代的傳說。在古代,「斗數」與「玄空」同屬一術,「斗數」用以測天運(自然力量對人的影響);「玄空」則用以測地運(時空對人的影響)。恰恰「玄空」九星,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九星成為三組,亦可以構成一個三角錐(此即所謂「隔四位起父母」的「父母三般卦」,是則為三個三角錐的移動,不過有順時針方向及逆時針方向移動之分耳。

再說得簡單一點,「紫微斗數」與「玄空」,其實都是「四度空間」的術數。故二者之間每多聯繫,如「斗數」的命主九星(坊本只傳七星),亦即「玄空」挨星的九星,二者不能視為巧合。

「紫微斗數」所用的星曜,盡屬虛星,但王亭之由「外星人」的星圖,十五顆星曜相連,星曜間自有力場存在。假如將作為「自我中心」的星曜不算,則可謂此「自我中心」乃受其餘十四顆力場的直接間接影響。偏偏「斗數」便有「十四正曜」,此何其巧合也。此外,據《紫微星訣》,十四正曜可以相互交涉,故紫微可會巨門,天機可會破軍(平面的斗數的則不能),此亦恰與「外星人」的星圖同理,故可謂「斗數」雖用虛星,但可體現一些星際力場的反應也。

(香港-東方日報1987年12月20至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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