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風水平談》(41-50)│王亭之

 

41. 開天門,閉地戶

「平洋龍」即是在平地尋「龍」。因為陽宅聚滙之地,必為通都大邑,而通都大邑又必在平洋地,所以找尋吉宅便不同找尋吉穴,可以依山勢而定一之處。

對玄空家來說,無山勢並不是問題,因為一直以來,打從公劉尋地遷邑之處開始,最重要的只是「相其流泉」來觀陰陽,亦即是由水口來觀f然之勢。是故即使在通都大邑,玄空家亦自有一套找尋「平洋龍」的方法。這方法,即便稱為「排龍訣」。

依據文獻,至遲在唐代便已有這訣法經典。經典出現必比訣法為晚,因此中州派傳說,「排龍訣」出自晉代,亦應不為無稽。

要硏究「排龍」,最好的方法便是讀古代的族譜,尤其是唐宋大族的族譜,在族譜中,每每說及開村時的風水營造,以及歷代改建風水的紀錄,從這些紀錄便可以知道,如何經營水口往往是一大關鍵。

在開村時,鎭着水兩頭的建築物,稱為「天門」及「地戶」。天門須開,地戶須閉。若以香港為例,洋船入口的海面即是天門,至鯉魚門一帶,則可稱為地戶了。開天門可以納財氣,閉地戶則可以留住財氣,二者都為關鍵。

 

42. 羊祜的故事

晉代名將羊祐未出生時,其父建宅,正在打地基,忽然來了一個老人,拿着羅盤相度良久,又忽而點頭,忽而搖頭。羊父見到這老人覺得奇怪,便置酒漿食物,邀他一同在一棵大樹下坐地,進酒漿瓜果為之解渴。

良久,老人望着羊父,連眼睛都不眨,卻忽地舉起酒盞,一飮而盡,又把杯中餘歷醉在地上,便對羊父說道:「你建宅的地,若向西移五十步,必當出貴子。」

說罷,老人提起隨身的布囊,拱一拱手,便灑開腳步離去。

羊父返回建宅的地基,向西走五十步,只見腳步停留之處,正對着一株柏樹,於是便以此為記,命工匠在這裏重新打地基。

及至住進新宅,第二年羊祐便出世了,後來成為一代儒將。他領兵,不穿甲胄,只緩帶輕裘,手中還拿着一卷《春秋》,像個學者,簡直不像個將領,然而卻屢立戰功,位至三公。

宅基往西移,便即是「排龍」的作用了。同一條街,很可能這家店戶生意蕭條,可是過幾十步遠的店戶,生意卻十分興盛,這情形即便跟「排龍」有關。亦即是老人吩咐羊父「西移五十步」的道理。

關於羊祐,還有一件風水的故事可談。

羊祜屢建戰功之後,成為晉軍的統帥,掌握全國主要兵力,又受到皇帝的信任,是故權傾一時,時人但稱之為「羊叔子」而不敢直呼他的姓名,由是可見其得人愛戴的程度。

正在此時,有術士去相羊祜的祖墳,相罷,慨然仰天浩嘆曰:「料不到這座草墳,竟居然有帝王之氣。」

術士這麼一說,立刻流傳朝野,人人都知道羊祜的祖墳出帝王。羊祜聞知,大為避忌,因為自己旣領重兵,若一旦受到皇帝懷疑,很可能是滅門之禍。

於是羊祜立刻叫地方官吏,將祖墳所在地的山勢破壞。地方官得令,便將墳西的山脈掘斷,平空開出一條山路。皇帝知道羊祜這樣做,不禁大為欣賞。

那相墳的術士知道了消息,又再到羊氏祖墳去觀察,然後含笑對人說:「山手雖然掘斷,但此墳尙應出折臂三公。」

後來羊祜出獵墮馬,折斷了一條左臂,從此殘廢,但卻亦果然位至三公,眞的應了那術士的推斷,時人為之嘖嘖稱奇。不過亦正因如此,終羊祜一生,晉帝對他便一點都不懷疑。

 

43. 廣東為「九反之地」

認為山墳可令子孫為天子,這種說法,由晉代一直傳至淸代。

淸代一向認為廣東是「九反之地」,尤其是三藩之亂,平南王尙可喜之子尙之信反淸,擁立吳三桂,當亂事平定之後,淸廷便更加重視廣東的風水。

當時的術士認為沙河一帶的痩狗嶺有「反氣」,因此「打瘦狗嶺」便成為駐防將軍的例行公事。

所謂「打痩狗嶺」,即是由綠營兵圍住山頭開炮,由正午十二時炮轟,.一直轟至申牌時分收兵。由於有此舉動,所以瘦狗嶺自然亦無人肯用為葬地,以免祖先山墳受炮火之劫。

這例行公事,卻成為將軍衙門一宗巨大入息,因為可以向朝廷報開銷。由小馬站至大馬站不過十分鐘路程,卻可以向朝廷報十萬兩白銀的軍費。駐防廣東的將軍被視為肥缺,即此之故,蓋其餘各地的駐防將軍,至少便沒有這宗風水入息。

然而雖然如此,廣東畢竟仍有洪秀全起事、佛山伶人李文茂起事,以至孫中山的革命。由此看來,當日說廣東為「反地」,實亦不能說是無稽,只不過打瘦狗嶺卻不妨視為風水的笑話。

 

44. 火燒鳳陽皇祖陵

淸代的打廣東痩狗嶺,雖屬風水笑話,但比起明末崇禎的舉動,卻亦可說為先知先覺。

崇禎於一成坐大之後,然後才派重兵攻打一成的家鄕陝西米脂縣,佔領之地,第一件事便是將f成的祖墳全部剷平,屍骨掘起,而且還拿狗血灌入墳穴之內。

這樣做當然無補於事,一成的軍勢反而愈來愈盛。而李自成亦因而謀及報復,於是便立即揮兵攻打崇禎的家鄕鳳陽,夷平崇禎的祖陵,且放火燒山三日。

明代的兵制,於鳳陽特設一員總督,領兵看守住皇帝的家鄕,稱為「鳳督」。當時的鳳督為馬士英,失守鳳陽之後不敢回京,只領着殘兵在附近駐守。然而不久李自成即已揮兵攻入北京,崇禎在煤山自縊,馬士英那時便立即派無耻文人阮大鋮沿江去找明宗室子孫,阮大鋮帶着空的制誥,馬士英命令他:見到哪一個就迎立哪一個。結果在長江見到福王,於是馬上迎立。馬士英就憑這迎立之功,棄守鳳陽的罪便輕輕抹過。

於明末諸皇孫中,福王最為無耻,史可法說他有十大罪,馬士英因徇私而將其迎立,導
致南明不一年即覆亡,也可以說跟鳳陽一把火有關。

 

45. 鳥山出天子

如果更向上溯,那麼,南朝的梁武帝亦很相信風水能出帝王。

梁武帝一生信佛,建造不少寺廟,有「南朝五百八十寺」的說法,可是梁武帝的信佛卻實在已淪為迷信,不時興建齋蘸,求福消災,所以達摩西來,說他的做法「並無功德」,梁武帝自然很不高興,因為當時受他供養的僧衆,無不稱讚他功德甚大。

只是後來侯景作反,梁武帝竟至自焚而死,做了四十八年天子,以天子奉佛,而竟不得善終,於是便徒然為後人留下了話柄。

在梁武帝盛時,民間流傳一個讖語,說「鳥山出天子」。他聞讖不悅,始終耿耿於懷,於是便下令凡是鳥名的山,都掘斷它的山脈,令其王氣受到破壞,由是江南一帶的山脈便多遭破壞。

梁武帝又下令找尋好風水的山巒,在此建寺建塔加以鎭壓,以致當時有「天下名山僧佔多」的說法。

可是後來梁朝終於覆沒,代而立國者為梁將陳霸先,國號日陳。凑巧的是,陳霸先的祖墳在長興雉山,由於長興是小地方,梁武帝沒注意到,所以竟未掘斷它的山脈。
《風水平談》│王亭之

 

46. 魏代名術士管輅

由上述相信山陵之氣的故事,可以知道,世傳的風水仍然重在「山龍」,至少可以說,雖然陽宅非用「平洋龍」不可,但是畢竟山龍受重視的程度,始終非平洋龍可及。

為甚麼呢?因為陽宅可以改建,可以遷徙,但墓葬則不然,先人一葬下去,動輒數百年不遷骨殖,而且由於子孫分房,意見不一,除非凶喪頻見,否則很難得到各房都同意遷葬。以此之故,陰宅便始終比陽宅重要,由是山龍也就特別受到重視。

可是,玄空家的「排龍」屬於秘傳,傳世的《天玉經》以及《都天寶照經》,都說「排龍」的訣法,但卻說得十分隱秘,若不知訣者,根本無法解通其所說,唯得訣者,一讀即知其所指,以此之故,江湖上所流傳的風水術,便根本不知「水口」的重要性,於是乎便多穿鑿附會之言。

由一些流傳的風水故事,便可知世人喜穿鑿附會的心理,因為凡附會便必有奇談,有奇談便可以聳人聽聞。例如管輅的故事——

魏代的管輅,為當時著名的術士,相傳他生得一副醜相,反額露鼻,反耳薄唇,又鬥雞眼,這種相格稱為「五反」。

相傳管輅隨軍西征,過毋丘儉墓,因為毋丘儉是魏代的名臣,管輅便特別登上墓頭觀察一番,觀察之後,神情不樂,只倚着一株樹哀吟,旁人見到,問他是何緣故,管輅說——

「林木雖茂,無形可久,碑言雖美,無後可守。玄武藏頭,蒼龍無足,白虎銜屍,朱雀悲哭,四危以備,法當滅族。」

旁人又問管輅,滅族的應期,管輅說:「不過二載,其應至矣。」

果然不過兩年,司馬炎篡魏自立晉朝,因毋丘一族忠於魏室,而且領有兵權,因而便下令將毋丘一姓族誅。逃亡的人是故便改姓,去「毋」字,但姓「丘」。

管輅的相墓之法,依然像是形家之學,講究南朱雀、北玄武、東靑龍、西白虎,以此「四靈」不吉,是故說為凶墓。

然而當時的玄空家,其實亦習慣沿用形家的術語,例如郭璞的《葬書》,其中便多此例,故說靑龍白虎等等,亦無非等於說東南西北而已。

毋丘儉滅族,在當時是一件大事,管輅可能相過他的墓,但此中必有附會之處,以成就這社會大事的術數背景。

依史傳所記,管輅的學問在於《周易》,術數則在於「風角」。

風角是甚麼呢?這是京房傳下的占候之術。京房為漢代人,以星占之術說《周易》,同時亦以五音十二律為占候。他本來姓李,推音律自定為姓京。他師事焦延壽,盡得焦氏所長,因為太過聰明外露,而且處事尖刻,所以焦延壽常對人說:「得我道以亡身者,京生也。」後來果然因為上書皇帝,說災異之事,遂為石顯入讒言而遭禍,受斬刑。

京房受誅之後,易學家便不敢再說占候災異,直至三國時代,這門術數才再度活躍,而管輅則是其表表者。

風角占候,是聽由四方八面傳來的風聲,辨其五音(宮商角徵羽),再結合星象,由是
定其預兆,以說災異的占驗。

所以管輅相宅墓之術,應該跟星占、圖姓五宅之術有淵源,也即是採納了星占成份的風水術,這門術數跟郭壤所傳的系統不同。

史傳稱,管輅常言自己的壽數不過四十七八,後來果然於四十八歲逝世。他沒有甚麼著作遺留下來,因此對他的術數源流便資料不多,但他並不以風水為專業,則可肯定。

 

47. 玄空大師郭璞

管輅以後的郭璞,晉代人,他卻眞的是以風水為專業的道流了。他有《葬書》及《靑囊海角經》傳世,不過亦有僞託之嫌。

郭璞字景純,河東人,史稱其精河圖洛書、天文地理、交象讖緯、安墓卜宅,為晉代著名的術士。凡風水家若同時講八卦交象、河圖洛書,一定即是玄空之學,因為只有玄空家對此才加以重視,以之為術數的基礎,而不是強作附會。

相傳晉室中興,建宮室社稷,便請郭璞來看風水。史傳稱,郭璞「仰範太微星辰,俯則河洛黃圖」,如是建都邑殿宇。

這一點很有趣。中州派所傳,除了玄空風水之外,還有紫微斗數,紫微即是太微垣的主星,郭璞看風水時兼及星象,而玄空與星象二者亦確有關係,例如怎樣選擇日辰來配合宅穴的取向,便完全跟星象有關。星象即是天時,此亦即是「玄空」之「玄」。

依中州派所傳,郭璞是本派的祖師,應該很有根據,光從星辰之為「玄」,河洛之為「空」,應該也不離譜。

所以《靑囊序》說:「晉世景純傳此術,演經立義出玄空。」此即以郭璞為玄空的晉代傳人。若再向上推,則為漢代的黃石公。

關於郭璞,還有一件跟風水無關的故事。

晉大將軍王敦鎭守南州,領有重兵,欺晉室主幼,便密謀興兵作反。他知道郭璞是位奇才,便招納他為僚幕,但郭璞卻實不贊同。

一日,王敦作了一個夢,便召郭壤來問。

王敦說:「我昨夜夢在石頭城外,扶犁而耕,這個夢是甚麼預兆?」

郭璞答:「石頭城外是大江,在江上扶犁而耕,便無土可反,反亦不成。」

這麼一答,恰恰說中王敦的心事,而且分明是潑他的冷水,因此不禁大怒,便問郭璞說:「你占不占算得出來幾時命盡?」郭璞笑道:「下官命盡今日。」

王敦聞言更加怒不竭,立刻一P誅郭璞於河畔。其時河水忽然暴漲,將郭璞的屍首沖到城南水坑,卻原來郭璞的家人早已將棺木準備好,放在坑側,一見郭璞的屍首,立刻收殮,這是按照郭璞見王敦前的吩咐,他叫家人預備殮具,放在城南水坑側兩株松樹之間,松樹上有鵲巢為記。

史傳甚至說,他十三歲那年,跟鄕人伍伯遊,老早便對伍伯說:「吾命在汝手中。」而伍伯正是他行刑時的劊子手。

 

48. 《靑囊》作者黃石公

至於黃石公,世傳即是《靑囊經》的作者。——《靑囊經》跟傳為郭璞所撰的《靑囊海角經》是兩回事,實不同為一書。

據史傳記載,秦末時,張良遊於下邳圮上,見一褐衣老人掉了一隻鞋履在圮下,張良便爬下去替他把鞋撿回。

誰知那老人不但不多謝,反而把腳伸出來,叫張良替他把鞋穿上。張良一點都不生氣,眞的替他穿鞋,那老人便從衣袖中出書一册,交給張良說:「讀完這册書便可以為王者之師。」張良領書道謝,並且動問老人的名姓。

老人說:「你不必問,十三年後某月某日,你去濟水之北的穀城山下,就可以見到我。」張良回家,把書册硏究爛熟,果然便佐劉邦興造漢室,應了「王者之師」的預言。

張良又記着約期,如期去到穀城山下,卻只見山下一片石,石色黃褐,恰如當年所見圮上老人衣着的顏色。張良心知,此石即是老人所化,因取石回家,建祠祭祀,且將老人稱為「黃石公」作為紀念。

這個故事充滿神話色彩,但卻不能證明實無黃石公其人,古代的隱士不喜揚名,因此很可能實有其人,只是未能赴約,張良卻把他當成黃石。

 

49. 《靑囊》上卷說「化始」

《靑囊經》分上中下三卷,每卷的字數都不多,依文字風格,即非漢人所作,亦必為魏晉時所造。

上卷說「化始」,即是說陰陽二氣生化萬物的本源。先以「河圖」來配先天八卦;再以「洛書」來說陰陽剛柔之道,「是故陽事陰,陰育陽」。這即是說,陽須得陰以化育,這即是道家的重陰輕陽思想。又說:「天依形,地附氣,此之謂化始。」這即是以氣為主,由氣化育為形。開宗明義,風水重氣。

這樣一來,便將一味在形態上觀察風水的流派地位眨低。形家之學,以至但說金木水火土之形以配五音的流派,只得其表面形態(陽),而未得形態的本質(陰)。唯有玄空之學,形氣兼察,然後才能探陰陽生化之源。

春秋以來,風水之道旣有方術的成份,亦有星占的成份,然而所觀者無非為表面的氣(如方術中的望氣),或所觀者僅為在天之形(如星辰日月),這都只是「陽」,陽要靠陰來生育(如母之生子),所以「陰」才是風水的關鍵。——玄空家飛星,依陽順陰逆的性質,其中又以陰逆為貴,其原因即在於此。是故《靑囊經》的主張,恰恰跟儒家重陽相反。

 

50. 《靑囊》中卷說「化機」

《靑囊經》的中卷,說「化機」。

所謂「化機」即是陰陽化育的生機。倘如陰陽相隔,便不能化育萬物,這就即如今人之所謂「無機」,一且陰陽情通,萬物生化,那便是今人之所謂「有機」——例如「無機化學」所討論者即為無生命的礦物、化合物等,而「有機化學」則討論有生命的物質,如構成生命的碳水化合物氨基酸等。

《靑囊經》說:「天有五星,地有五行」,五行為氣的功能,五星則為五行相應,亦即跟氣的作用相應。

又說:「天分星宿,地列山川,氣行於地,形麗於天。」那就是說,地的山川,只是氣行於地所表現出來的形態,這些形勢,可以附麗天象。

所以說「武曲金宅」等等,或說朱雀白虎等等,只是說附麗天象的形,而未說「氣行於地」而成山川的氣,必須「陰用陽朝,陽用陰應」,然後才能生機勃勃,是為「陰陽相見,福祿永貞」。倘若「陰陽相乖」便「禍咎踵門」,吉凶之機,只繫於陰陽的生機有無。

是故得天以知時,得地以知氣,若時間空間配合,便能掌握了陰陽的化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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