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斗數:《王亭之談斗數與玄空》縱談斗數(1-10)│王亭之

第一部份:縱談斗數

1. 紫微斗數的來源

中國的星命之術,最先成熟的是「五星」,然後是「子平」(即八字推命),斗數的成熟則比兩家都晚。

若照王亭之的硏究,「斗數」應該是宋代末年的發明。我國算命之術,先用「五星」,即是用生人的年月日時,佈置出生時金木水火土五星,以及其他星曜的纒次宮度,由是推知其人的命運。

這種用「黃道十二宮」的推命術,相信有一部分是由波斯傳入,而波斯人則吸收了埃及人的占星術。漢代與西域交通,埃及的占星術便亦通過波斯及西域流入漢土。

用「五星」來算命,非懂得「天文曆」不可,即是能順推以後的星曜行度以占命運,還要逆推過往的星曜行度,以便起出人生時的命盤,所以困難即在這裏了。懂「五星算命法」的人,未必識佈星。懂得天文曆的人,可以佈星了,可是卻又未必懂得算命之法。日子一久,術者依然持「古法」來佈星,結果便只佈出古代的星盤,因而推算便不準確。

到了唐代,為了革新「五星」,因而便有「子平J之法興起。到目前為止,「子平」依然是最流行、最普遍,而且最為深入人心的算命之術。

「子平」算命其實是「五星的簡化。用「五星」算命,先要起「四柱」,即是年柱、月柱、日柱、時柱,然後依據四柱來佈置星盤。子平家一樣要起四柱,但卻省略了佈星盤這份工夫。

省略了之後,沒有星盤的根據又如何算命呢?相傳是由徐子平發明了一種簡法,但依四柱中八個字的五行生剋制化來論命,於是命術便由談星變為談五行生剋了。

可是在子平中,卻依然遺留下很多r五星」的痕跡。例如子平術中有一大堆「神煞」,如月馬、天德、貴人、文昌、紅鷲、天刑、白虎、龍德……之類,其實即是「五星」占命術中的雜星。

子平很重視沖與合,這亦是「五星」的遺跡。所謂沖,其實即是一宮星曜受對宮星曜的影響,所以逢「沖」就要考慮到相對兩宮星曜相互間生剋的作用。所謂「合」,即是相隔一百二十度的三宮星辰,其相互影響的作用,因此子平家便亦很重視「三合」。

由於用子平算命不必懂天文曆,所以學算命的人便少去了天星演算出錯的顧忌,因而自唐代開始,便漸漸取代了五星算命術的地位。

但用子平算命術卻有一個缺點,他只能算格局以及順逆,而不能算出運程的細節,更不能推算出事件的前因後果。例如它可以算出人發財,但卻算不出憑甚麼發財,也就是說,在細節方面不及「五星」遠甚。

所以到了宋代末年,便有「紫微斗數」的發明了。說它是發明,絕無誇張,因為它完全脫離了五星的系統,根本不必理會「四柱」,亦即只憑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來推算,不必將年月日時化為干支四柱。

同時,「斗數」所根據的,主要是以北斗星系作為主體,則可謂全屬「虛星」,星名雖實,然而卻視之如同符號,只不過每一符號給它一組涵義而已,根本不管太陽系五星的纆度,因而就成為一門嶄新的算命術。

然而成熟得晚,卻不等於來源亦晚。新疆有一漢墓出土,在墓頂即有一個墓主的斗數星盤圖形。雖只排列一些主星,不夠全面,但卻足以證明,在漢代即可能有此術數在西域流傳。

提到西域,當然聯想到印度。印度佛典中有一些專門談星,例如《寶星陀羅尼經》、《日藏經》、《宿曜經》等。其中即有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的名字有兩個系統,我國傳統稱之為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等:而佛典譯名則為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

紫微斗數所用則據後者。如今現代星名則稱之為大熊座的七星。

然則,斗數跟印度的占星術到底有無淵源,實在是一個値得硏究的問題。

許即使跟印度的占星有關,此中亦必經過很大的改革。改革者是誰,傳此術來的人又是誰,統統都是疑問。

宋人筆記有一則,記一術士學占「五星」,用功甚勤,而所占不驗,於是悉心精求其術。忽一日,給人引入深山,有異人傳以占星,其術與「五星」大異,從此其人即有神仙之目。

王亭之很懷疑此術士所得之秘,即是斗數,用斗數用虚星,跟「五星」之用實星,實可謂大異其趣。

用實星便要計算準確人出生時的星曜行度,傳統的公式有疏漏,現代人非加以校正不可。斗數則不然,一切公式有如代數符號,所立的公式便不受時間影響。

有人將斗數的源頭歸之於道家,這亦很合理,因為道家重視「拜斗」,是則斗數便自然有可能跟道家有關。何況「中州派」的傳承,亦自稱為道家。

但此中仍不無疑問,因為道家正式承認的門派,實無「中州派」之名。這很可能是派中某一代祖師,本身即是道流,因而便將本門比附於道家而已。

世傳此術出於陳希夷,實不足信。

不但史書中陳希夷本傳未提到他精於算命,即宋人筆記亦從未提到他懂算命。定知此乃托古。此亦猶之乎將「鐵板神數」托名邵康節,而邵康節的兒子邵伯溫,在i氏見聞錄》中,卻明明說邵康節不信算命。所以斗數源頭,實屬一團迷霧。

2. 找出一位吳景鸞

《紫微斗數全書》有一篇序,署名羅洪先所撰,序中說,他遊華山,謁陳希夷祠,遇一靑年道士,出示此斗數全書,說是陳希夷的遺著,羅洪先便勸他出版,且記此道士之名為「陳道」,號「了然」,為陳希夷十八世孫。

一些硏究斗數的人,於是便將陳道列為祖師,甚至連寫過一篇序文的羅洪先亦算是祖師,這就未免太過順手牽羊。王亭之懷疑,可能連羅洪先都未必實有其人,很可能是淸代的書賈偽撰一序,托名「賜進士及第」的人所寫而已。

為甚麼有此疑問呢?蓋明版及淸初閩版的{斗數全集》{有十八飛星),皆無此序。很顯然後出的「全書」是用這篇序文來抬高身價。

唯一的蛛絲馬跡,恐怕要結合玄空風水來找。中州派傳有一篇《紫微星訣六百韻》,傳為宋人吳景鸞撰,而吳景鸞又撰有《玄空秘旨》、《玄機賦》等。此兩賦文,若不得中州派玄空口訣者,則不知何解,是故歷代註家均時有支離破碎之言,由是可信吳氏跟中州派實有淵源,《紫微星訣》亦非托吳氏之名而傳。

所以說來說去,只有一位祖師爺靠得住,即宋代的吳景鷥。在此之前,傳承已經不明。還有一點可以肯定,則為斗數在南宋一定有過一次重大的發展,這便跟傳說南宋時有人入山,得異人傳術的說法吻合。

3. 斗數全書七真三假

照王亭之所知,《紫微斗數全數》雖然是明版,但卻歷來被稱為r北派」,與流行於南方的「閩派」絕不相同。而這個「北派」倘若依照歷代的傳說,可以說是故意製造出來的派別。

有一個說法,斗數是宋代末年發明,托名陳希夷著。至明代,這推算法被納入欽天監,成為皇室的御用。欽天監中專司斗數的人,負責為皇帝推流年、流月、流日以至流時。倘若發現有特別的吉凶,便要向皇帝稟吿,以便趨避。

於嘉靖年,有一個福建人在欽天監做事,學得了斗數的一些知識,便逃離京師返回家鄕,由是便成為「閩派」的祖師。

欽天監為此曾大傷腦筋,因為秘術不能流傳,所以便想出補救的辦法,那就是索性編成《紫微斗書全書》刊行,其中故意竄入一些錯誤。

例如在化曜上,竄誤兩日,在起大限時又故意不從命宮起,使推算者發生十年的錯誤。此外,又訂定一些與星曜毫無關係的內容,如「論大小二限星辰過十二宮遇十二支所忌」,並云「遇此主災晦、官非、孝服、火盜、破財、刑傷、死亡立見」。如子命生人忌申寅等等,都是書中的糟粕。

這本「全書」,七真三假,讀者對此必須留意。倘以為是明版就予以重視,反易上當。

4. 祖師爺的秘笈

何以肯定說斗數在南宋有重大發展呢?

本門所傳,許多徵驗都跟「異族」有關,如以「太陽巨門」為異族,這組星在夫妻宮化忌或化祿,都主跟異族通婚。

又如:「太陽會巨門於遷移宮,見煞忌,主客死異鄕。」.

諸如此類跟異族與異鄕有關的應驗,不應該是北宋或明代的產物,唯南宋與元代,漢人跟異族交參漸多,然後才會有這類徵驗出現。

還有一項反證,《紫微星訣》中,關於太陽或巨門,都不提到異族異鄕,足見這門術數實不斷跟著時代發展。

這樣就可以糾正一些人的錯誤觀念。他們老以為第一代祖師爺一定有一本秘笈,如果能將此秘笈拿到手,就立即可以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殊不知術數若無發展,一定跟時代脫節。譬如癌症,有甚麼理由說,斗數第一代祖師爺會留下一個推算癌症的秘訣?

又如王亭之曾推一命,其人的命宮星曜可肯定是醫生,但卻又碰上許多動盪的星,在古代,可以推斷為江湖郞中,在現代則又如何呢?原來其人卻是「航空醫生」,這怎可以叫祖師爺來算!

因此學斗數的人,一定要有發展的觀點,若沉迷於「秘复」,便終難上層樓。

5. 重要者無非三幾年

學斗數,或學玄空,一定要重視推理。許多推斷,其實都由推理而來。

人的一生,細算起來,無非只有三幾個重要的年份,所以首先要找出的,便是這三幾年。

能將這三幾年的發展趨勢看準,加以趨避,以後的發展便如順水推舟,其吉凶即並不太重要。有一人,王亭之推其於前年六月必犯桃花,而且這桃花還會邀其合作,一合作,以後的運程便大打折扣矣。

結果他真的就在那個月碰到一朶出牆紅杏,而且還投資一百萬番餅巨資在那紅杏的公司。公司中,有那女人的前夫,本夫,加上他這位情夫,真的不必算斗數都可知其結局。

以此為例,即知逐年推命實屬多餘。

前年才是他中年以後的重要關口。

若果能夠「趨吉避凶」,見紅杏出牆亦不去採,肯定今後十年他的命運就不一樣。

如今呢?

真的可以說一切要從頭做起了。

一九九四年甲戌年是他的好流年,拿著一百萬元過好流年,跟如今的樣子過好流年,可謂天殊地隔。

許多人來信問王亭之,所問皆不體會此者,一味向瑣碎處根尋,如此態度學斗數,必然見其小而不見其大。

終其一生,都不懂用推理來找出重要的三幾年。

6. 算斗數只是推理

怎樣推理?王亭之在《中州派紫微斗數講義》中,已畫公仔畫出腸(此講義僅在紫微斗數學會有售)。那就是要打破「三方四正」的槪念。

「三方四正」,只是一個基本的推算法則,若要活用,必須將之打破。一望星盤,有哪些組合特別好,有哪些組合特別壞,就根本不必理它落在甚麼宮,應該留意一些重要的宮垣變化。

然後看哪一大限哪一年,在甚麼宮即會出現此種變化,由是作出初步推斷。

跟著,將這一年作為基點,向上幾年推,再向下幾年推,便可以由推理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可能會怎麼樣。

像那碰到出牆紅杏的例,並非星盤在前年即有明顯預兆,只九二年是當事人中年的一個重要關口,向上一推,立即便看出他九一年會犯桃花,因而種下破敗的因。

再看一看這幾年的夫妻宮以及事業宮的變化,一切便瞭如指掌。如是即所謂推理。

倘若逐個大限看,又逐年看,還要逐個月看,依次從小算到老,以為全面,誰知一定因小失大。

王亭之在「講義」中,提出每組星須注意的「過度星垣」,有一例是同時給出三個,便有人問,怎可能三十年都重要呢?

此不善體會「推理」之意。

7. 趨避關乎業力

然而令王亭之起收山之念者,卻正是由於當事人的反應令人失望。

明明連月份都算準,叫他不可如此如此,依王亭之的經驗,十個有九個一定到時有諸多理由,不信王亭之所言。

像前年六月犯桃花那一位,當時連續來了五六個電話,想說服王亭之,說那出牆紅杏不是所犯的桃花,舉出許多理由,其人如何品德純良,只是遇人不淑;另外有一個女人好似對自己有意思,沒有睬她,因此已經應了「犯桃花」,如今這個女人便應該不會拖累自己了。

如是等等,這即是旣信王亭之,又想找心理安慰。

在佛家來說,這就叫做「業力」。

依王亭之經驗,唯有業力好的人,才能於重要的關口趨吉避凶。

不然的話,無論你算得怎麼準,屆時依然出事。

甚至王亭之本人,趨吉避凶亦不完全成功。

自己推算,由八七年起,犯十年是非口舌,誤會重重。

於是乘機避地夷島,結果依然是非不絕,跟王亭之關係甚深的一個組織,反而想陷王亭之於絕境。餘外的是非誤會,數不勝數,加上流年,要九八年才脫離此運,故王亭之唯有戒嗔怨懼,連誤會都懶得去解釋。

但王亭之若不避地夷島,是la可能更汰,因此亦不能說趨避虎全無益。

8. 凡術數必有局限

有一些趨吉避凶,則跟個人業力無關。

例如王亭之跟王安電腦幾位華裔高層人員推算,大槪七八年前便知道王安今日的結局,當時他們未必信,公司資產雄厚,怎會陷入困境,後來出事,打電話來問行止,但這時才說口服心服,已經有點遲。

不過說老實話,這亦實在避無可避。

他們都受高薪,享受好福利,要轉工亦一時難以轉,因循幾年,殆亦常事。而且公司的盛衰,實在亦無關個人業力也。

因此想用術數去「幫人」,局限性實在非常之大,許多情形之下都幫不了。

旣然如此,不如收山,賺得心安理得。

希望學斗數的人,一定要知道這些局限性。倘如學得三招兩式就出來招搖,有時便反而會累人。尤其是,若不明業力因果,便妄談吉凶禍福,許多時候就會累到當事人不安。

例如王亭之從來不會對人說,他或她的配偶有桃花。一說,便必然令人夫妻不和。一切由業力來決定,何必要事情未發生就令人不安呢?即使事情已發生,亦憑當事人的業力去解決好了,除非有血光之災,事關人命,否則術者便不必多言。

說到這裏,讀者便應知道,王亭之覺得術數遠不如佛學,其道理即在於此。

9. 繁瑣推算實無必要

王亭之嘮嘮叨叨說了一大番話,目的無非是想回答許多來信提出的疑問。

例如,再婚三婚的人,怎樣推算其配偶?如何看應否落胎(其意若曰,倘如命定生好仔那一年,就不落胎了)?孩子哪一年報考幼稚園會有利(一些出名的幼稚園,據說嬰兒一出世就可以報名),如何推算?

諸如此類的問題,有些很繁瑣,有些則關乎業力,都非王亭之心目中認為重要的問題。

有一位台灣人,輾轉托人送來茶葉四罐,星盤一個,叫王亭之只答一個問題:其令郞能否在台灣考上大學?

父母愛子之心可以理解,但依星盤,關鍵卻非考不考得上大學,而是結交一些甚麼朋友。

倘若已交損友,則考上台大亦不見得前途好。若能交益友,讀不讀大學亦毫無關係。

這位台灣人一定不滿意王亭之的答案(所以王亭之只收下茶葉一罐)。但王亭之若不如此答則不心安。

以此為例,便知許多繁瑣的推算,對人的一生實在關係甚小,而當事人卻可能以為關係重大。——這就是為甚麽不宜以術數謀生的緣故了。

那些喜歡於繁瑣推算的人,應該將眼光放大,斯則無負於這門術數了。

10. 血光之災竟然不驗

喜歡繁瑣推斷的人,常常會十分之喪氣,因為大限可能時好時壞,流年亦必然一年好一年壞,倘如連流月都算,那麼,便更容易心驚膽跳,明明好流年,卻沒有多少個月好,閉翳之至。

但其實日子過下去,卻絕對不是那麼糟糕,許多時流月滿盤惡星,誰知只是一點小事。

這時候那些繁瑣派就會作出諸多解釋,由是疑問愈來愈多,卻不知自己原來是在幾條死胡同兜來兜去,終於兜不出通衢大道。

所以王亭之書桌上堆滿的斗數問題,大部分其實不是問題。

有人算別人的命,認定某月必有血光之災,蓋命宮廉貞化忌,四煞並照,加上大運流年流月的煞,是十煞照會,雙化忌同度,自然凶險得很,誰知人家是月卻平安無恙,只停車在「卡泊」,給不知甚麼人碰花了車身。

替人算命的人,便千方百計來函,附上星盤,寫一封長信,要王亭之解答矣,還附上回郵信封,鄭重之至。

為甚麼不準呢?其實道理很簡單,其人原局的根基厚,大運又好,流年亦不甚壞,是則區區一個流月的「三方四正」,豈能容易取去其人的性命?

此即喜繁瑣的毛病,嚇餐死,自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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