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斗數:《王亭之談斗數與玄空》縱談斗數(11-20)│王亭之

11. 算不出跌死

作繁瑣推算,其實不但是初學者的毛病,有些自命為名家的人,時時都會陷入繁瑣的死胡同,不但不知自拔,反而自鳴得意。

例如有位大名家大師,其推算即有此作風。

有一個「小姐」找他算,大名家大師將星盤起出之後,看了半天,一言不發,王亭之以為他一定是將星盤通盤考察矣,誰知不然,他拍案而起,只作兩項推斷I

第一,她前兩天換過一盞燈(「小姐」驚曰:吓,係也,我換了一盞床頭燈也);

第二,她目前正在行經(小姐更驚矣,口震震曰:吓,咁都算得出來者乎,我好驚呀!)

原來大名家大師盤算半天,就是為了找出這驚人的推斷徵驗。

但找出來又有甚麼用呢?跟人的命運又有何關係呢?

或曰:連這樣的小事都能算準,算大事自然不壞。誰知,這就錯了,大名家大師鼓勵人去外地投資,結果飛機失事:他又預言某名流十年好運,更上層樓,結果是牢獄之災。

為甚麼小事準而大事反而不準呢?

這就是所謂知其小而不知其大,許多時,人從好運轉為惡運,不必「三方四正」滿盤煞忌,只這麼一點點煞忌就足以預示(由壞轉好亦然,一星吉利即全局吉利),喜歡繁瑣的人,永遠會在這些微妙的轉變中碰壁。

12. 何謂重要宮垣

甚麼叫做重要的宮垣呢?

在《中州派紫微斗數》中,王亭之其實已經盡可能詳舉其例。

譬如說,太陽坐命的人,行運限至貴顯星曜坐守的宮垣,便須特別留意,可能為開運的年限,所謂貴顯星曜,即紫微、天府、天梁、太陰等。

不只此也,王亭之還詳細舉例。

如太陽在巳宮或亥宮獨坐,前者的本質為積極,後者的本質為消極。

積極者以「紫府」的宮垣為敏感,往往為人生一大結穴,能否名成利就,即在此關頭,故宜特別努力。

「太陰入廟」的宮垣,亦為所喜,見祿權諸吉,主財喜叠叠。

這樣一說,畫公仔已經畫出腸。

也即是說,太陽在巳宮坐命的人,碰到其他宮垣的三方四正吉星交集,未必很了不起,但一碰到「紫府」宮垣,若有吉曜,其努力即可使人脫胎換骨,非復吳下阿蒙。

在這運限之內,行經太陰宮垣為流年命宮,那就更加重要,一年開運,可能從此半世無憂。

舉此為例,便知所謂重要宮垣、敏感宮垣是甚麼一回事了。

一個命盤,有用的重要宮垣,一生可能只碰上一兩次,這即是說,人生只有兩次重要的機遇,算不算得出,關係實在重大。

13. 徵驗驚人亦非重要

紫微斗數有許多「徵驗」(或稱「徵應」),中州派所傳者尤稱獨步,其準確程度令人心服口服。

例如王亭之大限的疾厄宮為破軍,見武曲化祿,三煞並照而火星同度,因此主十年牙病,此大限才過了六年,王亭之前後便脫了八隻牙,十年過齊,大槪不會再病,因為已經脫光。

這類徵驗應該學,但卻千萬不可將全副精神放在這上面去。前述大名家大師,算得出人換燈,又算得出女人的經期,卻算不出飛機失事與牢獄之災,原因即在於其人所學,實全神貫注於徵驗之上。因此天同火星在田宅宮主換燈,福德宮紅鸞天喜而見流月的忌星主行經,諸如此類微細的徵驗,一淸二楚,算關乎生死安危的事,卻反而不如初學。

要糾正這種毛病,其實亦很容易,王亭之在《安星法及推斷實例》中,已將推斷法則公開無餘;在《中州派紫微斗數》中,亦詳舉星曜組合的重要過宮,這些都是芸芸大者。

有人問王亭之,一組星有三個敏感的宮垣過度,豈不是人生有三十年敏感的歲月?王亭之見問題不禁失笑,誰叫你將一個宮垣當做十年?當做一年得否?

有此問題的人,顯然仍跳不出「三方四正」、十年大限、《1命宮財帛宮的束縛,總不識得將星盤打散。

14. 重要關頭不可輕

王亭之這樣評價徵驗,讀者或許會問,然則祖師爺留下這些徵驗來做甚麼?

這樣,王亭之便要細說一番了。

中州派的徵驗看似繁瑣,實際上是跟推斷法則相輔。

能先知其大,然後用徵驗來輔助,便可以推出許多細節。

所以當面對一個星盤算得入神時,簡直有如看電視劇,不但知重大的劇情轉變,而且往往可知細節變化。此即徵驗的作用矣。

或曰:像換一盞燈這樣的瑣事,亦有你所說的作用耶?

這當然沒有,但這徵驗卻其實是整系列中的一個。

天同在田宅宮,見化祿及吉曜主有慶典;見文曜主重修;見火星主華燈夜宴(當然小之則為換燈);見火星而天梁同度或對照則主火燭虛驚。

諸如此類,自成一個系統,祖師爺並非單獨敎人一個瑣碎的徵驗例子,更沒有敎人用這些繁瑣的推算來嚇唬人。

明乎此,便知紫微斗數的精華,實不在於徵驗,而是在於重要關頭的推算。

再說得明白一點,若在順風順水的運程中,流年流月縱壞,實亦不足為患,但當走到敏感性的宮垣時,小小的一些不吉,往往即預兆運程逆轉。

碰到這些關口時,千萬不可給徵驗轉移了視線,否則一定算錯。

15. 關於剖腹生子

談到這裏,可以一談剖腹生子的問題了。

現代人仗著科學昌明,以為人定勝天,於是乎第一怕生仔痛、第二望子成龍、第三為江湖術士慫恿,便時興擇時辰來剖腹生子。

蓋以為旣擇得吉時,子女便可一生榮華富貴。

其實,這樣剖腹出來的子女,其命運是否尙可以根據出生年月日時推算,已是一個問題。即使可以,亦問題多多。

王亭之未見過一個十全十美的星盤。人生往往必有缺陷,有名有利而欠缺健康,好不好?富貴壽考而子女不肖,好不好?克享榮華而婚姻不佳,好不好?又或有權有勢而終身無一知交,這又好不好?所以王亭之真的不明白,那些替人擇時辰剖腹的人,到底根據甚麼標準。

更何況,絕對不能說有一個星盤,決定當事人可以富貴壽考。理由即在於重要關頭,實憑當事人處事的決定。

此事有如在十字路口,向東向西,往南往北,常常即在一念。

一念對了,以後便可能是好日子;一念錯了,以後便可能滿盤落索——

這亦是為甚麼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人,命運亦會有不同之故。

剖腹生出來的孩子,誰敢擔保他在重要關頭一定能抉擇無誤?

明白這個道理,便知不如順乎自然生子,反而心安理得。

16. 御風而行列禦寇

即使想擇時辰剖腹生子,局限性其實亦很大,因為擇的日子與時辰,一定要接近預產期,不能早得太多,總不成七個月懷胎就要剖腹!

所以,大槪只有兩個星期左右的日子可以揀。有哪一位術士可以保證,在指定的十幾天內,一定可以找出一個他自己認為滿意的八字?若不能保證,那麼,做這單替人揀時辰的生意,完全便是掩著良心的行徑。

港台人士近十年來,拜經濟繁榮所賜,普遍有兩個錢,有兩個錢就多事,是故才不知誰為始作俑者,居然想出這種旣不順天,又不應人的餿主意。

這種主意的槪念,可謂完全基於宿命論。他們以為人生宿命,出生年月日時便可完全決定一個人一生的窮通得失,妻財子祿,殊不知中州派最反對的便是宿命論,而中州派則是相當古老的推算祿命學派。他所體現的思想,恰恰便是老莊之所謂「無為」。

道家有許多流派,其中大部分皆奉無為之旨,關於這點,容日可以詳談。

無為,其實即是順天應人,一切但憑自然規律去發展,但憑社會規律去決定行止。

莊子舉出一個很好的形象,那便是御風而行的列禦寇。請想想御風而行的瀟洒,便知擇時辰剖腹,實有如逆風而行,又要避颱風眼。

17. 術數不能左右人生

正因中州派深得無為之旨,所以在槪念上,他們並不認為有絕對好命,絕對壞命的星盤;在玄空風水上,亦不認為有絕好絕壞的地。

決定人生際遇的,有所謂天運、地運、人運。個人星盤所呈現的起伏盛衰,無非只是一個「勢」,這個勢是先天的,是故可視之為天運。但改變天運的還有兩個力量:一是地運,可用現代人的術語,稱之為社會環境;一是人運,用現代人的話,便是人際關係。

這種「以三運評一盤」的觀點,態度非常之客觀而且科學,不但否定了人生宿命,而且是態度積極的「無為」。

王亭之因為學佛的關係,是故覺得還須要加上「業力」這一重因素。業力好的人,不須算命,事屆重要關頭便自能趨吉避凶;業力不好的人,即使敎他趨避,他自己亦無法趨避。

所以推算祿命其實有很大的局限性,所能算出的,無非只是人的運勢起伏變化而已,能夠算準人生的三幾個轉捩點,已經了不起。然而算得出亦並非可以左右人生,當時的社會環境與人事變化如何,固然非星盤所能左右,即當事人臨事的心態,亦非星盤可以左右。

有些術士,稍得一技之長,便沾沾自喜,以為可以禍福人生,此實不達老莊無為之旨,亦不悟佛家所言業力之可畏。

18. 人生的決定

王亭之謂斗數可以發展,這個槪念,將會受到兩種人反對。

第一種人,認定任何術數都有古人的秘发,能夠得到秘发,便可奪天地造化,動鬼神驚疑,因此任何術數都是古人高於今人,今人只能在已定的範圍內學習,絕不能超越前人半步。

第二種人,強調人生宿命,人生下來,連父母妻子的出生年份都已前定,若謂術數可以發展,則顯然與宿命格格不入。

所以王亭之硏究術數,從不認為任何術數有神鬼不測之機。真正的術數其實只是一門科學,它所能推算得出的只是一個基本趨勢,實際上有許多事情,可以影響這個趨勢,因此發展出不同的事實。

又如古代的交通意外,無非乘船騎馬;現代人在高速公路飛馳汽車,或者乘搭飛機,因此一些星曜原只顯示有輕微的意外(例如武曲居遷移,在卯宮化忌),在現代,卻可能變成是生死關頭。

—再加上古代人事簡單,現代人事複雜,許多事件在人事的影響下,吉凶結局懸殊,這些例子,讀者不妨留意一下每日發出的新聞,想想身邊的人事,便當恍然大悟,人生並非命定,許多事情的吉凶,其實只決定於人的一念。

19. 反宿命有利術數研究

現在許多人一提到中國的「醫卜星相」,便立即視為「迷信」,原因即在於有許多人故意為此散播迷霧,以便成為生財的工具,卻不知術數本身實在非常簡樸,像「紫微斗數」,其實即是一門有系統的「統計」與「精算」:又如「玄空」風水,即是硏究時間與空間配合的「統計」與「精算」。無人將「統計學」與「精算學」視為迷信。譬如說,「統計學」認為某種血型的人具有某種性格特徵,即是由於「統計學」肯坦坦白白將資料公開之故。

播弄術數的人則不然,一味強調「秘本」,認為屬於「秘術」,卻將古人的「徵驗」略過不提,因為「徵驗」即是「統計」與「精算」耳。這種態度,無非宣揚宿命,雖可以欺騙婦孺,但卻等於將術數自絕於有識之士,以致從事術數硏究者被視為九流術士。造成這種情況,可謂自招,未可因此尤人。

故依王亭之拙見,硏究術數的人,最好是剝下神秘外衣,將術數的本質透露,承認術數的局限性,同時推翻「宿命」的觀念,則反而是延長一門術數命脈的方法。

20. 宿命與統計

談論術數,最足以炫人眼目者,蓋無過於提倡「宿命」。因為人有宿命,萬事皆由前定,所以就要靠奇才異能之士,去找出自己未來的際遇,於是乎術士的地位就非常之崇高矣。

所以提倡宿命的人,一定反對統計,而且必將術數加以神化,蓋必須如是,始能騙得天下人相信,而且不露出尾巴。一統計(更莫談到「精算學」了),例如將本港各醫院同一分鐘出生的嬰兒加以記錄,如果他們的父母生肖並不相同,那豈不是拆穿了把戲?

況且,即使說一時有八刻,一刻有十五分,所以同一時辰有一百二十種不同命局,只要一歸於宿命,那就肯定必有雷同的命局。但顯然生於北京的人,其命運就必與生於香港的人不同,更跟生於埃塞俄比亞的人不同。是則何「宿命」之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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