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風水平談》(81-90)│王亭之

《風水平談》│王亭之

 

81. 七種凶禍山形

《葬書》所說的十二種山形,僅前述五種可取,以下所說七種,皆屬凶形──

「形如投算,百事昏亂。」

在算盤未發明以前,計算用竹籌,計算時將竹籌依數位排列,然後加減乘除,一如用算
盤之法,是名為投算。

但由於竹籌散列,所以看起來便有點紊亂。這是指山形散漫無章。凡山形層層下卸,下卸之勢卻又雜亂者,即是「投算」。

「形如亂衣,妒女淫妻。」

亂衣的山形,用廣府話來形容,便是「一箸菜」。所謂妒女淫妻,即是娶妻旣妬且淫。

「形如灰囊,災舍焚倉。」

山形如灰囊,即是山形如袋,但卻歪斜。可跟它相比的是「植冠」,植冠則方正整齊災舍焚倉指火燭。

「形如覆舟,女痛男囚。」

覆舟與覆釜不同,覆釜有收束,覆舟則無收束,山形長而四邊下卸。

「形如橫几,子滅孫死。」

橫几指孤聳的山形,主不利人丁。

「形如臥劍,誅夷逼潛。」

臥劍指尖削橫出的山,主遭官非及意外。

「形如仰刀,凶禍伏逃。」

山形如刀口上仰,主受凶禍官非。

以上七種山形,最忌山勢亦凶,禍不旋踵。

 

82. 山形比山勢重要

山形與山勢的分別是——山形是專指本山的形狀,而山勢則連帶附近一脈山嶺而言。也可以說,山勢是將整個山脈通盤觀察,而山形則僅指一山。

到底山勢與山形哪一個重要呢?依郭璞《葬書》的說法,是形比勢還重要。他說:「勢與形顆者吉,勢與形逆者凶。」可見以山形為主,以山勢為配合。

所以他又說:「勢凶形吉,百福希一;勢吉形凶,禍不旋日。」若形吉而勢凶,只不過好處大打折扣,還不至於有禍;但若形凶而勢吉,則立刻便見凶禍,山勢好也補救不了。

香港的山勢其實平凡,太平山、獅子山、大嶼山等等,皆不足與山勢雄偉的名山相比,可是勢雖平凡,山形卻好,尤其是太平山即是「覆釜」之形,是故其山頂即多富戶,可以說是「其巔可富」的應驗。

至於港督府一帶,由於不斷開山建築,再加上山下的樓宇愈起愈高愈密,已有點「形如投算」的樣子,說為「百事昏亂」,亦不為過。假如將來特區行政首長仍以港督府為官邸,這個特區政府一定倒行逆施。不如將之改為賓館,客人來住十日八日,影響反而不大。千祈不可作為「港澳辦」的駐港辦事處,若然,香港的政治定然大亂,兼且笑話成籮。

 

83. 玄空家形氣兼察

由於玄空家亦重形勢,於是從前有些硏究風水的人,便誤以為他們不講理氣。

例如《風水袪惑》一書,居然說:「風水之術,大抵不出形勢、方位兩家。言形勢者,今謂之巒體;言方位者,今謂之理氣。唐宋之人,各有宗派授受,自立門戶,不相通用。」說兩家不相通用,實在是誤會,實際上玄空家重視「形氣兼察」,所以旣用陰陽順逆的理氣,同時亦照顧及山川形勢。

《靑巖叢錄》更說得無稽,他說:「後世言地理之術者分二宗。一日宗廟之法,始於閔中,其源甚遠,至宋王奶乃大行,其為說主於星卦……一日江西之法,肇於贛人楊箱松、曾文迪,及賴大有、謝子逸輩尤精其學。其為說主於形勢,原其所起,即其所止以定方向,專注龍、穴、砂、水之相配,其他拘忌,在所不論。其學盛行於今,大江南北,無不遵之。」。

其實楊、曾、賴諸人,恰恰亦用「星卦」,即是九星八卦。故《靑巖叢錄》所說,無非耳食之言,並無實際硏究。

龍、穴、砂、水,即跟山川形勢有關,先得一適合之形勢,然後用「星卦」定方位,這即是玄空之學。這就比僅用「星卦」而不論形勢,高出一籌。

如上形勢之說,實亦為玄空之學也。

 

84. 雍正相信玄空家

我們可以淸代雍正自遷生陵一事,來證明「形氣兼察」才是玄空正軌,若宋代王奶之法,但重「宗廟」,那便無非只是「八宅」之術而已。

雍正先選好自己的陵墓,並為之取名為「泰陵」,所在的山,則改名為「九鳳朝陽」,此即是呼名喝穴。

後來不知為甚麼,雍正忽然說:「及精通堪輿之人再加相交,以為規模雖大而形局未全。」於是便另覓陵址。

其後找到易州永寧山太平略,雍正認為是「實乾坤聚秀之區,陰陽會合之所,龍穴砂水,無美不收,形勢理氣,諸吉咸備。」

你看,「形勢理氣,諸吉咸備」,已講得淸淸楚楚,足見淸代玄空家雖多未得訣,可是對「形勢兼察」這個原則,卻實在很懂得。

至於雍正的泰陵,到底風水如何,亦可謂有目共睹,因為其後的乾隆一代,稱為「五福五壽古稀天子」,文治武功皆有足稱,那就證明泰陵的風水的確不錯。

衆多風水門派之中,唯「八宅」最不重形勢,僅將一宅分為九宮,用九星配合,再參考主人的生年,於是便定出天醫、延年、禍害、五鬼等等名目,作為安床立灶的根據,實在十分之機械。

如今的人,旣信風水,可是卻對風水其實一無所知,因此就便只能相信包裝,有哪個術士包裝得好,立刻就成為名家。這個情形實在自尋煩惱。

從前的世家,必訓練子弟,讓他們懂點相學、懂點風水、懂點醫方,主要原因即在於能鑒別眞材實料與純盜虛聲,如是即便不易為江湖所愚。

所以從前的醫生處方,一定要寫一大段「脈論」,由病人的脈象,推斷是甚麼經絡器官的病,病象又如何,於是根據病象來立方治療。這段「脈論」即便可見到醫生的功力。倘如「脈論」寫得不合理,懂醫道的人就不叫親屬服他的藥。

風水亦如是,風水先生要畫山圖,同時說明立穴取向的依據、作用如何、將來會有甚麼靈應。不像如今的江湖術士,主人問一問住宅的山向都不喜歡,如果眞才實學,怕甚麼?

像風水的問題,一味攻擊玄空,宣揚八宅,那就是欺人之論。

你看,連雍正的御詔都強調「形氣兼察」,更不妨翻閱古籍,看到底是否玄空家才極力強調「形氣兼察」,這樣一來,便是非可以立判。

王亭之一向叫人不可盲目迷信風水,原因即在於——倘主人連玄空與八宅都不能分別,甚至不識八卦二十四山,如此即易入人圈套。

 

85. 由天星看地理是旁支

玄空對於形勢的看法,實在亦隨時代而有變化。

在晉代初成立玄空系統時,相當重視形勢。到了宋代,則實在已分為兩派,一派比較輕視形勢,但重理氣,另一派則提倡「形氣兼察」。兩派之中,自以後者為正統。

可是「形氣兼察」的一派,亦並非觀點完全一致,例如賴布衣,將天星引入地理,那麼,雖然是「形氣兼察」,但實在亦可以視之為玄空的旁流。

將天星引入地理的根據,是用京氏《易》。京房說《易》,用卦交來比附天象,六十四卦周遍黃道十二宮的二十八宿,同時又將十二宮分屬五行,於是玄空家用的卦交,自然便亦可以藉京氏《易》為媒介,將天星引入地理。

所以賴布衣說:「寅甲二龍出瘋跛者,木盛生風。又星應箕尾而好風。」二十八宿中,箕、尾二宿為靑龍,靑龍屬木。由此即可見其比附之例。

這一派玄空旣用京氏《易》,實在亦同樣是發揮漢儒董仲舒「天人合一」的道理。天人合一,是故天地便亦有感應。這樣一來,他們便認為山川形勢雖為陰陽交感而成,實際上亦上應天象。由是,觀察地脈的方向,便亦可以找出其與天星相應之象,從天星因而便亦可以看出地的「理氣」。

 

86. 狄靑禱錢的故事

由於重視天人感應,所以宋代特別相信鬼神之事;由於重視天地的感應,所以宋代的風水家便將一些動物比附為天星之象,由是卜宅卜葬。關於這兩點,可以各說一故事為證。

狄靑南征,伐儂智高,大軍由廣西桂林出,偶見道旁有一大廟,狄靑便忽地下令三軍停止進發,他要親自求神。

土人聞言,便立刻準備三牲,燃點香燭,等候狄靑上神殿。狄靑戎衣上殿,不叩拜,但拱手三揖,然後對殿上的神像朗聲說道——

「狄靑此去,勝負未卜。今取銅錢一百枚,投於殿前,若能大捷,則一百銅錢盡見字面。」祝禱罷,即探囊取出一串銅錢。

狄靑的左右聽罷,大驚失色,勸狄靑千萬不可攤錢,因為偶一不中,恐怕軍心為之散渙,未戰即先敗。

可是狄靑卻不管勸諫,一揮手,百錢落地,其時軍民圍在廟外,心情緊張。狄靑便命土人的父老檢視,居然一百銅錢落地,個個都是字那邊向上。父老一宣布,萬衆歡聲雷動。

狄靑亦非常歡喜,下令不得移動銅錢,只取大釘一百枚,就地將銅錢釘實,殿座上再罩上碧紗,說道:「班師之日,酬神慶功,然後開啓碧紗取銅錢。」

於是大軍繼續進發,星夜即入南越。

狄靑禱錢的事,頃刻即傳至儂智高耳中,儂智高便命令細作,潛入桂林那座土朝觀看,旣至,見殿上果然籠着碧紗,土人且為之簪花掛紅,紗下面釘滿銅錢,個個都是字那面朝天,細細一數,又恰恰是百錢之數。

細作回去稟吿儂智高,儂智高暗暗為之喪膽,消息傳到軍中,三軍亦已未戰先沮。

於是,兩軍接戰,狄靑一騎先闖入敵陣,他戴上一個靑銅面具,有如天神的模樣,儂智高的前軍見到他,吶一聲喊,便已潰退。前軍衝動後軍,儂智高的三軍立即潰亂。

如是三度接戰,儂智高大敗,納贖請降。因為宋兵愈戰愈勇,儂智高的軍隊則已逃亡太半。勝負之勢已然判定,儂智高非降不可。

狄靑班師,回到桂林那座古廟,揭去碧紗籠,命士兵起釘取錢,然後跟左右一同檢視那些銅錢,則原來個個都是「兩字錢」,即是銅錢的兩邊都是字。

左右於是才恍然大悟,狄靑早有預謀,準備一百「兩字錢」來振奮軍心,同時以寒敵膽。怪不得要釘錢於地,還要籠以碧紗,目的就是要儂智高的探子來看。

狄靑大敗儂智高的故事,即所謂「狄靑平南」。狄靑之計,便是利用南人好鬼神,相信天人感應,於是用計攻心。

 

87. 宋金合盟攻遼的故事

關於天地相感,也有一個宋代的故事──

這個故事,發生於一個很好記的年份,西元一一二二年,即宋徽宗宣和四年。這個年份重要,因為關乎北宋皇朝的盛衰,而且亦是中華民族由盛而衰的轉捩點。

那時候,金人已經成勢,但北宋君臣尙耽於安樂,懵然未知。宋徽宗喜歡寫畫,受讒臣的擺佈,下詔徵集天下的奇花異石,供於內苑,作為寫生之用。宋徽宗以為這只是一件小事,可是貪官墨吏卻乘機用以敲詐富戶,魚肉小民。不少人因此傾家蕩產,加上天災頻仍,於是農民造反,有所謂「四大寇」之稱。例如《水滸》中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其實,即是當時的造反集團。

在此之前,金人與北宋相安無事,但西遼則屢屢對宋土興兵,世傳「楊家將」的故事,便是我國抗遼侵略的歷史。在宋遼戰爭中,宋兵多敗績,傳說「十二寡婦征西」的「楊門女將」故事,一方面雖說女將揚威邊土,但實際上即是楊業大敗,父子陣亡的悲壯歷史。

西元一一二一年,金人忽然約宋兵夾擊西遼,當時頗有人不以為然,認為與其攻遼,不如坐山觀虎鬥,待兩個異族殘殺,自己則收漁人之利。可是當時權相蔡京與宦官童貫,卻以為可藉戰功揚威,於是便與金人合盟。

其實,與金人合謀攻遼,並不是金人主動,而是宦官童貫的計劃,他以為藉此可以恢復燕雲十六州之地,立不世奇功。

金人崛起的時間原來不長,金太祖完顏阿骨打原來是西遼的部屬,遼帝天詐帝封之為節度使。有一年,天祥帝至吉林春州混同江釣魚,女眞族的酋長都往朝見,天祥帝於是設宴會招待他們。酒酣,天祚帝竟命各酋長起舞以為娛樂,輪到阿骨打,他不起座,且雙目端視天祚帝,天祥帝大怒,想殺了他,各酋長及群臣苦勸,然後才撤宴罷飮。

阿骨打回到自己的部落,知道天祚帝必然懷恨在心,便下令所部固守要衝,興城築寨,以為防守。同時練精兵二千五百人,伺機攻遼,連戰連勝,兵員增至二萬,於是便決然稱帝,國號大金。其時為宋徽宗政和五年。

以後四年,遼金連年用兵,遼兵屢戰屢敗。正在此時,宋遣童貫出使西遼,路過燕州,燕人馬植秘密求見,以收復燕雲十六州之計說動童貫。童貫便攜馬植回京,將馬植易姓名為李良輔,上表徽宗,說李良嗣可以由水路入金國,秘密與金人結盟,夾攻西遼,如是即可一舉而收復燕雲。

宋徽宗得表大喜,立刻賜李良輔姓官家的姓,即趙良輔,令其由海道潛入金國。

趙良輔由山東出海,繞過遼國入金,游說金太祖遣使大宋,約結盟以攻遼,金太祖意動,其時在他心目中,宋兵是一支勁旅,但求合力滅遼,並無侵宋之心。

宣和元年,金太祖果然遣使報聘,蔡京童貫親自予以接待。宋徽宗於是便下令童貫,囑他部署恢復燕雲十六州之計。

童貫於是再遣趙良輔使金,與金人談夾攻西遼的條件。雙方同意,金兵由平地松林出兵,直趨古北口(即今北京近郊密雲縣),宋兵則自白溝河夾攻西遼。戰勝之後,宋取燕京之地,金人則取西遼的中京大定府。然而金兵不得藉夾攻為辭入居庸關境。

其後金人又遣使來聘,要求宋國每年予以若干歲帑。宋徽宗答應,以給遼國的歲帑改給金國,由是密謀遂成。這項密謀,至宣和五年始向朝臣公佈。

攻遼的計謀公佈之後,童貫怕朝臣反對,耽延時日,於是即請命於徽宗,與蔡京之子蔡攸,領十五萬兵,號稱八十萬大軍,出兵北進。遼國當時恰有國亂,遼將耶律淳割據燕京稱帝,天祚帝沒有他的辦法。

蔡攸是文人,認為「伐亂」古有明訓,故大可乘機攻燕京,不必理會金人的行動。於是大軍於五月出發。

童貫蔡攸誓師出兵,忽然天現異象,一道白虹穿過太陽,驀地風雲忽作。這現象,古人稱為「白虹貫日」。傳說荆軻謀刺秦王,與燕太子丹飮於易水,即曾出現這種天象。

蔡京這時已經退休,宰相為王黼,初與童貫有隙,後來則對童貫極力巴結,令蔡攸領軍北征,蔡京心不自安,於是乘機上表徽宗,請停止北伐,徽宗跟王黼商量,結果還是決定出兵。理由是當日周武王起兵伐紂,亦同樣有白虹貫日的天象。

當時朝士不以王黼之說為然,因為武王伐紂白虹貫日,可以解釋為紂王應此天象,如今以堂堂宋國攻遼人叛將,便不得說白虹貫日是好的兆頭。

然而徽宗卻如期擇日興兵,出師之日,風折主帥童貫的大旗。蔡攸的兵翌日出發,他的「宣撫使」認旗卻給執旗的人盜去,星夜逃走。連續出現這不祥之兆,宋軍士氣盡喪。

童蔡二軍會合雄州,發生大地震。在雄州知事官衙大廳,忽見一雙金錢龜跟一條朱蛇互相追逐,當時術士便稱之為「天關地軸」,認為是吉祥之兆。於是童貫與蔡攸便命人將龜蛇納入一個銀製的箱子之中,具衣冠,燃香燭,拜「天關地軸」於堂下,且將銀箱子放置在城北眞武祠中。

以龜蛇為「天關地軸」,是因為風水家有「東靑龍、西白虎、南媵蛇、北玄武」之說。塍蛇即是朱色的蛇、玄武則黑色的龜。是故蛇龜便表徵南北,南為地軸、北為天關。

童蔡二人供奉了「天關地軸」,思量用此振奮軍心,翌日便具衣冠,備厚供,到眞武祠去祭祀。誰知祠中道士禀報,「天關地軸」都已死去。三軍更加沮喪。

經過一連串兇兆——白虹貫日、風折帥旗、牙旗被盜、大地震、天關地軸死亡,童貫若是知機,便應按兵不動,與金人如期興師,夾擊遼國。可是童貫卻邀功心切,依然出兵高陽關,再兵分兩路,攻打燕京。

耶律淳出兵迎擊,兩路宋軍大敗,蓋士氣盡失,不敗何待。宋徽宗聞訊,下令班師。然而耶律淳旋即病死,其妻蕭氏以太后名義主政。

王黼聞耶律淳死,以為有機可乘,便私自下令童貫蔡攸二人回兵攻遼。誰知二人指揮無方,竟以數倍之師敗給遼人弱師,撤兵蘆溝河,焚營棄輜重。百餘年來所積的軍備,完全喪失,從此宋軍便連兵器都不夠用,許多士兵竟無矛槍,只佩腰刀。

童貫怕受徽宗譴責,於是便請金兵入居庸關,出師攻遼,金兵一出,勢如破竹,盡取遼人五京之地,童貫竟以奏凱上報。

金兵旣取五京,卻只歸還宋國以燕、薊六州。而且要每年收燕京的租稅。宋徽宗無可奈何,只能答應。這時候,金人已知宋軍兵力不濟,衣甲不全,武器不足,輕視宋人之心,由是即便生起。

宣和七年,即距攻遼僅前後三年,金人即便興師伐宋,兵分四路,一路由燕京攻到河南,大軍渐近汴京。

這時,宋徽宗心膽俱裂,下令禪位於太子,是為欽宗。

不久,金兵橫渡黃河,五日始能渡畢,可是這五日中竟無宋兵攻擊,因為領軍太監梁師成已聞風撤兵,黃河以南實已無一兵一卒。金人渡河之後,其主帥斡離不勒馬微笑說:「若有宋兵一千,我豈能渡此天險耶?」

那時候,有大臣上表,請欽宗遷都洛陽,引風水家之言說,汴京平洋無靠,非帝都之所宜。

可是北宋皇朝一直建都汴京,范仲淹雖曾請遷都洛陽,但結果因呂夷簡反對而未能實行。如今金兵臨門,卻請遷都,哪裏還遷得及,簡直是逃亡而已。

說「平洋無靠」便風水不好,簡直是笑話,《都天寶照經》說..「天下軍州總住空,何曾撑着後頭龍」。

即是說,天下都邑都是平洋無靠之地,此與風水何干。

且說,當日金人出兵圍汴京,兵馬不過六萬,而勤王之師二十萬則已逼近汴京,假如宋欽宗有膽識的話,大可會合勤王之師一戰,或者斷其餉道,未必不可獲勝。無奈欽宗卻

主和,但求金兵不入京畿,結果屈辱而成和議。

可是第二年,金人寒盟,背棄和議攻宋,一舉即入汴京,虜徽欽一一宗而去,計欽宗當政,首尾不足一年,而對和戰則進退失據,結果北宋覆亡,結束了一百六十六年的天下。

這時候,主天地感應之說者,便說當日雄州地震,「天關地軸」出現,旋即死亡,便是天地感應的凶兆,表徵了改朝換代。這個說法,一時震撼人心。於是中原士族便渡黃河南遁,至長江始住脚。這是一次中原文化的大遷移。由是黃河流域的文化,與長江流域的文化溝通,而玄空之學,便因此有所改變。

首先,玄空重視了天地交感的說法。其次,玄空之學本盛於中原,其後則盛行於長江流域。中原多山川,山川多險峻,而長江流域則多平洋地,少崇山峻嶺。為了實用,玄空之學便不能不由專注山川,變為兼視平洋。

平洋龍的觀察與推斷,相信即在此時發揚光大。這在玄空學上是一個很重要的發展。以後,凡無山川奇峻形勢的風水(如今之香港),便都用平洋龍法來看風水。

 

88. 張鬼靈相墓的故事

玄空學向平洋龍發展,是風水的一個方向,但由於過份重視「天人感應」、「天地交感」,因此,風水術便漸流於怪異。

如宋人何蓬《春渚紀聞》中,載張鬼靈的相墓術,即可作為神異派風水術的代表。

故事說,張鬼靈自小跟同鄕的人學風水,後來忽然自有所悟,其術便神奇莫測,已非其師所及。宋徽宗初即位時,張鬼靈來到錢塘,許多人慕名而來,請他相墓相宅。

那時的錢塘縣令姓周,亦愛好風水之術,便備酒飯,將張鬼靈延請至家中,問他說:「如果單憑山圖,不親身到墓穴,也可以說出吉凶克應如何否?」

張鬼靈答道:「倘若墓穴的方位形勢說得準,那麼,跟墓葬的年月合算,亦可以說出大槪。」

周縣令於是指壁間的一張墓穴圖對他說:「請敎高明。」張鬼靈起座,對着山圖看了一會,然後說道:「根據山圖,墓前午字方位上(即是正南方位)那一潭水,非常之好,但必須這家人有子弟乘馬墜潭,幾乎溺死,然後才是墓穴發祥之始。」

周縣令點頭道:「有過這樣的事。」

張鬼靈便接着說:「這個墜水的人,必然會給薦送上京,第二年即登第科甲。」

周縣令聞言,忽地握着張鬼靈的手。

說道:「我不知道靑烏子、郭景純是誰?卻知道你可以跟他們匹敵。有一年春天祭祖墓,我騎着馬去,到了潭邊,忽然驚慌起來,跳躍不已,一時勒馬不住,人馬便一齊墜潭底,救起來,我已幾乎斷氣。那年秋天我被薦送上京赴試,第二年幸而得中進士。」

這個故事,用中州派的觀點來看,實在不奇。不過是飛星八卦的克應而已。

二為坤,卦象為馬,一六為水,根據這兩點可以推知,此必為六運的子山午向兼壬丙無疑。熟悉玄空飛星替卦的人,起一個星盤便知端的。同時覆核元運,亦知斷為六運,實在非常合理。

當然,並不是說凡六運子山午向兼壬丙的墓穴,一定要子弟在墓前溺水始發,因為飛星只是一個因素,還需要其他條件的配合,然後才能作此應驗。

據此而言,張鬼靈實在精通玄空之學。

另一個故事,更加神奇,但卻不像是玄空家之言。

故事說,有一姓蔡人家請張鬼靈到富春山白昇嶺看祖墓,張鬼靈看了,對主人說:「這墓穴主出貴人,可喜可賀。但必須等到家中的米缸飛出鵪鶉,然後才主發跡。」

蔡姓主人聞言,大為驚怪。

主人說:「前日家中的米缸,忽然有你說的異兆,正以為是野鳥入室,有點憂心。」張鬼靈笑道:「這正是墓穴發祥的克應。你們家中有人發魁被薦的,即是貴人。」這一年的秋天,這家人的子弟蔡靖,果然以國學魁選的資格被保送上京,從此一帆風順,做上了大官。

張鬼靈這件相墓的故事,便有「天地交感」的成份。米缸飛出鵪鶉,正是動物之異,古人認為凡「天地交感」,必有物異,例如前說童貫蔡攸出師雄州,「天關地軸」出現的故事,即是此類。所以張鬼靈這宗相墓,性質實在跟前一則不同。這或者是出於江湖傳說的附會。蓋許多神異的故事,往往附會於名家身上。

傳說張鬼靈平常每對人說:「我的壽算很短,不是久居塵世的人,只恨無人能傳我的風水術。」後來他果然在二十五歲那年逝世。

由張鬼靈相墓的故事,畢竟可以看出,宋代人對風水的觀念,已漸因「天人感應」、「天地交感」之說,而攙入了神怪、靈異的因素。這些因素,又恰恰為人所樂道,於傳說時更加以渲染,由是便把本來平易近人的風水術,傳說得神秘莫測。

近年盛傳加拿大溫哥華的山形似睡佛,就正是這一類形學加神秘的風水術。

 

89. 睡佛無仰臥之理

要說溫哥華山形似睡佛,其實亦應該硏究一下睡佛的形相。

凡睡佛,例必右側臥,在佛家則稱此為右脇臥。同時一定右手枕頭,左手垂直,雙足則微微交疊。這種睡相,稱之為「吉祥臥」。

釋迦當日敎導僧團,凡睡臥,一定要作「吉祥臥」,如果仰面朝天而睡,那便是犯戒。至於釋迦本人,於生病時要躺下,亦恪守自己訂下的戒律,右脅而睡,直至涅槃亦保持這個睡相。

因此,你可以說溫哥華的山形,似任何人睡覺,但卻實不宜指為睡佛,因為說者謂此睡佛正平躺而臥,如果是佛,那就是一尊犯戒的佛。佛決犯戒,是故毋寧說其為犯戒的僧侶。只是這樣說時,便難討好移民溫哥華的香港人了。要跟人看風水,又不討好人,那就等於自砸飯碗,因此便不得不硬指之為睡佛焉。

這樣一來,便可以說,有這種佛保佑,溫哥華便十分之祥和。香港移民聽見,自然滿心歡喜。可是,即使山形似睡佛,亦應已存在了幾萬年,即使是三兩百年前也罷,溫哥華根本沒有佛敎徒,當然也沒有佛法,是則這山形的存在,到底又有甚麼意義呢?

形學加上神秘學,往往便漫無稽考,任由胡說八道都可自圓其說,是故最不足取。

 

90. 李筌望氣的故事

將形引入理氣,跟將形引入神怪,可以說是兩回事。前者即是玄空家的「形氣兼察」,而後者則屬江湖伎倆。但要對人說明「形氣」則不易,若說為神怪,則易聳人聽聞,所以歷來流傳的風水故事,幾乎千篇一律跟神秘、神怪有點關係。

流傳的風水故事,即使談到「氣」,亦不是說玄空家的「理氣」,而是說秦漢以來「望氣士」所望之氣。——我們曾經說過,當時看風水的人,亦望「氣」卜宅相墓,因此也可以說這是一項傳統,甚至可以說是組成風水術的因素,只不過並不是重要的因素。

淸人王漁洋《香祖筆記》有一則說——

唐安祿山生於南陽,那時,南陽屬於鄧州,鄧州刺史李筌懂得望氣,於安祿山生時,夜觀天象,見東南方有異氣,循氣訪查,見到安祿山,李筌一見慘然,說:「這是個假王。」

說是「假王」,自然就不是好事,等於說:這是個造反的頭頭。因此李筌手下的人,便勸李筌殺掉這個孩子,李筌搖頭,只怏怏歸去,同時亦不將這件事張揚。

李荃不但官做得大,而且亦精通術數,《陰符》一書亦為其所注釋,後人才能明白大
旨。對他來說,當然認為安祿山降世為假王,出於天意,是故才不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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