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風水平談》(91-100)│王亭之

《風水平談》│王亭之

 

91. 劉伯溫望氣知天子

這類「望氣」的故事,一直深入民間,至明代,便傳開國功臣劉基懂得望氣。故事說——

劉基月夜泛舟西湖,忽然見有異氣,於是便對人說:「天子氣在吳頭楚尾,後十年即當興起,我要去做他的軍師。」

劉基於是便往江浙一帶尋訪天子,在蘇州見到當時民軍首領張士誠,不肯逗留,但說:「此人之貴尙未能封侯,如今稱王,日子一定不長久。」於是夜登虎丘山,再望氣,說道:「天子氣還在吳頭楚尾。」

後來在濛州見到郭子興,以為天子氣在此,可是卻覺得郭子興的相貌不倫,及後旣見朱元璋,一見大喜,說道:「這才是我的主公。」於是跟朱元璋結交。

旣交深,悄悄吿訴朱元璋道:「十年後你會做皇帝,我做你的開國功臣。」朱元璋其時並無大志,因聽了劉基的話,才立志奪權稱王,於郭子興死後,領其一軍,縱橫天下,劉基亦果然依約前來協助,做他的軍師。

這位劉基,便即是劉伯溫,世傳《燒餅歌》一書即其所作,預言明代以後的世事,跟唐代李淳風、袁天罡的《推背圖》,成為中國古代兩大預言。

明代以後,有不少風水書籍,即託名為劉基所著。其中有些書籍亦談到「望氣」,但顯然出於僞託。

 

92. 「堪輿」即是擇日

凡精風水的人,一定同時精於擇日,因為風水必須跟擇日配合。今人每稱風水為「堪輿」,在漢代,「堪輿」其實即擇日家之名。《史記》的《日者列傳》即曾提到,漢武帝娶妻,集合術數家來問,其中即有提到問堪輿家、建除家等。

「建除家」即是如今《通書》中每日用紅黑字印出來的「十二值」:建、除、滿、平定、執、破、危、成、收、開、閉。

這十二日各有宜忌。這些宜忌無論是否準確,可是畢竟由漢代流傳至今而不輟,眞的是我國一項古老的術數遺產。

漢武帝擇日娶妻,問建除家不出奇,因為「建除」即是擇日之術,倘如堪輿家只是風水家,那麼,漢武帝就不應該問他們。旣問,便知「堪輿」當然亦包括擇日在內。

玄空家所傳的擇日術,有所謂「九星吊替」,即是根據毎年值年及管局的二十八宿,按宅墓山向來排列推算,看哪一日子時辰的星宿有利於宅墓。

然而這套擇日的方式甚為繁複,同時又要顧及主人的年命,所以很難在短期內揀到好日子。在古代,辦事緩慢,日子可以等,今人辦事竣急,往往就等不及。

世傳劉伯溫亦精於擇日,這即是堪輿家的傳統,有一個故事,即說明這一點。

 

93. 劉伯溫擇日的故事

劉基精於擇日的故事,見於許多明淸人的筆記。蓋當時必有民間的廣泛流傳,然後才有這麼多的筆記記載。

有一個故事說——

劉伯溫曾在蘇州居住,於午夜,忽然聽見苦力做工的唱歌聲。蓋在用粗重人力的時代,工人每合聲唱歌來減少勞累。如從前廣州的苦力,於做工時,一個唱:「頂硬上呀。」另一個人便接着唱:「鬼叫你窮。」

午夜不是做粗重工作的時候,劉伯溫聽見,覺得奇怪,便問家人,家人說:「這是隔鄰街的人上樑。」

從前起屋,最重安裝中樑。若大家巨宅,先砌牆安柱,然後搭屋面的小金字,再擇日安中樑,中樑安妥,再搭大金字,然後才安其餘的樑,搭瓦面。風水家擇日,旣須擇動土的日子時辰,還特別重視擇上樑的日辰,然後才是入伙的日辰。

劉伯溫聞言,掐指一算,說道:「擇日人的術數很精。」於是又問家人:「上樑的是富家還是貧家?」家人說:「貧家。」劉伯溫便搖頭道:「那麼,這人家便發不久了。」

左右的人問是甚麼原因。劉伯溫說:「貧家住入此屋必發,發後亦一定擴建新屋,那就甚麼都完了。」

後來這家人果然數年間即發大財,發後改建,一如劉伯溫之所料,亦果然於改建新屋後立即貧落如舊。

還有一則故事說——

朱元璋登帝位之後,要粉飾大殿,令劉基擇日。劉基於是進表呈上日子時辰。當時欽天監以為這日辰不吉,提出反對,劉基卻對朱元璋說:「欽天監的說法出於常理,很對,但動工時,若令李善長及常遇春監工,就諸事大吉了。」

朱元璋聽了劉伯溫的話,依計行事。

於將動工時,果然滿天烏雲,行旱雷,電繞殿角,監工的大臣失色,準備上報皇帝,停止動工。

然而,時辰將屆,李善長及常遇春先後來臨,一上殿,立刻便烏雲散去,雷電停止,變成天朗氣淸。監工的大臣為之大喜,便依時動工。那反對的欽天監則給嚇得目瞪口呆。

後來欽天監向劉伯溫請敎,問他為甚麼有膽選這日子,劉伯溫對他說:「靑龍白虎一齊登殿,還怕甚麼三煞!」

蓋劉伯溫所選的,恰恰便是三煞日,為大凶的日子。只是以李善長為靑龍,以常遇春為白虎,因而便可以反凶為吉。

劉伯溫這種做法,即是世傳「鬥三煞」。關於這點,可以一說「佳視」當年的故事。

 

94. 佳視開台鬥三煞

「佳視」當年開台,旣定首播的日子時辰,王亭之知之,便問何佐芝的女公子曰:「令尊為甚麼揀一個三煞日的三煞時來開台?」答曰:「電視這一行,擺明要鬥,一碗飯,不夠三個台吃,所以便索性鬥三煞。」

王亭之聞言,心中十五十六,因對孫郁標說:「如果開播前下雨,至開播時雨散雲收,那就恭喜了。」不過當時孫郁標事務繁忙,對王亭之所言似未在意。

及至開播前一小時,果然傾盤大雨,可是雨勢延續,至四時正式開播,港督致賀詞,雨勢竟若滂沱,甚至到播《三國誌》時,雨勢更大,有如翻江倒海,王亭之便暗暗搖頭,對王亭婆說:「佳視弊了。」

猜測擇日者之意,以為「佳視」開台,有港督到場,還有港府的高官,是故便可以鬥三煞,誰知港督不來,只是錄影,更因大雨之故,許多賀客不來,門庭冷落,那還鬥甚麼三煞耶?加上開播即推出《三國誌》,即儼然以蜀國的身份自居,因為沒理由將自己比為曹操與孫權也。三國之中,蜀國先亡,寓意可謂不祥。據說開台播《三國誌》是何先生自己的決定,是眞可謂有先兆矣。

三煞不可輕易鬥,這恐怕即是一個例子。劉伯溫鬥三煞,想亦不外民間傳說耳。

 

95. 「建除家」擇日之術

擇日之術,「建除家」來源甚古。排定建、除、滿等「十二值」的方法,其實很簡單,正月建寅、二月建卯、三月建辰,如是順着地支來排,排至十二月建丑。是稱為「十二月建」。

因此逢正月,「建」一定排在第一個寅日.,逢二月,「建」一定排在第一個卯日。其餘的月份如此類推。

例如西元一九九四,甲戌年,正月十二為戊寅日,也是第一個寅日,所以「十二值」便以「建」來值。

可是,有時一路將「十二值」順排下去,卻不會那麼湊巧,第一個月建之日未必就排到「建」,例如農曆三月初二,戊辰日,三月建辰,若依順排「十二值」,卻應為除日,排不到「建」。怎麼辦呢?術者於是將是日之前的日子,依法則作一重複的輪值。如是年二月廿四為「執」日,廿五亦重輪為「執」日,這樣一來,就剛好輪到三月初二為「建」日了。

依「建除家」,十二值各有宜忌,如云建日凡事吉利.,除日僅宜去舊更新;滿日只宜祭祀;平日萬事吉昌;定日宜宴會安灶,不宜醫藥官司;執日宜營造新屋,不利出門及移居;破日諸事不宜.,危日諸事不利;成日忌訴訟;收日最忌開張.,開日宜開張嫁娶,不利喪葬;閉日諸事皆凶。這些說法實不必拘泥。

 

96. 十三個楊公忌日

民間傳下許多「忌日」,巧立種種名目,如「三娘煞」、「赤松子下降」、「金神七煞」等,到底源出何時,已難稽考。這些忌日實在不見得有根據。

王亭之在台灣外雙溪故宮博;,見過一面宋代的銅鏡,鏡背即鑄有洗頭的吉凶宜忌,當時曾經筆錄,回來跟今時曆書所載的「洗頭吉日」比較,二者竟大不相同,可見民俗流傳僅一時一地之說,本無學理可言。

玄空家較重視的,是「楊公忌日」,傳為楊箱松所訂,用「九星吊替」擇日時,亦須避此忌日。

忌日有十三個——正月十三、二月十一、三月初九、四月初七、五月初五、六月初三、七月初一、七月廿九、八月廿七、九月廿五、十月廿三、十一月廿一、十二月十九。

這些忌日很容易記,由正月十三起,每月遞減兩日,即是每月的忌日。

七月有兩個忌日,七月初一這一天,依遞減的規律仍可推出,至於七月廿九這一天,則為忌日的下半,由是日起,仍每月遞減兩日,便可以推至十二月,其忌日為十九。

玄空家不會選擇每年這十三個忌日來動土、安灶、入伙、開張,或墓穴破土、安葬、立碑。道理何在?王亭之亦不知,只是相傳如此。

 

97. 馬識遠兩犯楊公忌日

關於「楊公忌日」,玄空家流傳一宗故事,作為鑒戒——

南宋初年,馬識遠給派到壽春做太守。起行那天,擇定六月初三日。馬車行的人伕吿訴他,是日為楊公忌日,不宜出門。馬識遠仰天大笑道:「讀書人不事鬼神,管他甚麼忌日不忌日。」於是依期起駕。

旣至壽春,擇日接印,馬識遠因為一路平安,想起馬車行提過的楊公忌日,認為無稽,便問僚幕王大節說:「七月哪一天是楊公忌日?」王大節答道:「是七月初一和廿九。」馬識遠便笑道:「鐵定七月初一接印。」王大節勸他,他哪裏肯聽。

上任第二年,金兵大軍壓壽春,兵勢雄厚,王大節跟一衆僚幕便勸馬識遠投降,蓋兩軍強弱懸殊,而且敵衆我寡,加上壽春城牆旣矮且薄,金兵強攻,一定無法抵禦。

馬識遠不愧為氣節之士,斷然拒絕,親自帶領士卒巡城。是時為寒冬十一月,天氣奇冷,馬識遠忽然心生一計,令衆士卒汲水淋城牆,旋淋旋結冰,一夜之間,城牆竟加高三尺,加厚二尺,加上冰滑不可攀登,霎時壽春便儼然固若金湯。

第二天早晨,金將出營,見城牆冰封,城上的士卒還在繼續淋水,不禁嘆一口氣道:「料不到出兵以來,未逢敵手,如今始知南朝有人。」於是下令退兵,繞過壽春前進。

壽春之圍旣解,王大節便召集曾勸馬識遠的人商議,假如馬識遠奏上朝廷,他們一定會被問斬。於是一致決議,趁馬識遠疲倦休息,殺入府衙,將他一家連同下人殺死。

馬識遠守城本已筋疲力盡,見金兵忽退,正自慶幸,回到府衙便蒙頭大睡,加上他品性寬厚,原無追究王大節一干人等之心,自然也便不加留意。當王大節他們殺入府衙時,毫無防備,由是便全家連同婢僕一齊遇害。

後來王大節詐稱馬識遠想降敵,於敵兵退後還想率家人出城附敵,所以才領府兵殺了他們。如是上報,又碰上盲官黑帝的上峯,轉奏宋高宗,宋高宗還下旨嘉獎王大節,令其暫代馬識遠管理壽春。

這件寃案逾十年不得雪,直至十年之後,王大節忽得狂疾,自說被寃魂f叩,而且將當日殺馬識遠的事說出來,又叩頭至流血謝罪,那時的人才知道馬識遠一家實在死得宽枉。可是京裏頭的官員怕翻案株連太廣,卻依舊將事情眞相瞞住,馬識遠的沉寃竟未得平反。

此事見於宋人筆記《雞肋篇》,為先師惠老所說,囑王亭之須留意「楊公忌日」。

 

98. 平洋龍實勝山龍

且說,南宋的風水除了滲入神異色彩於形學之外,還有平洋龍法的發展,其成就可以說超過前代。原因已經說過,蓋南宋建都於杭州,使江南一帶因此富庶,江南水鄕,旣為士大夫及富室聚居,自然便刺激了平洋龍法的發展,而令山龍一派感到失色。

平洋龍的秘訣在於「水法」。郭璞《葬書》說:「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這便是說到平洋龍的原則了。

若在山龍,山可以藏氣,因此只須山後有靠,左右兩旁又有山環抱,作為護砂,氣便不致因乘風而散。

可是若在平洋,四無攔阻,氣便易「乘風而散」,收束的方法,便只能「界水」,即是說雖為平洋,只須有水便能藏生旺之氣。

《葬書》接着說:「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那便是說,若在山龍,可以選宅穴在藏風聚氣之地;若在水龍,則選宅穴在「界水則止」的地方。

而且,山龍實在還比不上平洋水龍。因為《葬書》又說:「風水之法,得水為上,蔵風次之。」那就是說,若能選得「界水則止」的平洋龍,實際上比能藏風的山龍還要好。

廣東越五嶺即無藏風之山,可是南番順以至省港澳的水鄕卻遠為發達,此即平洋為妙的證據。

 

99. 朱忠靖遷墳的故事

有一個南宋的故事,見於《夷堅志》,即說明南宋的風水重水而不重山一

朱忠靖公隨宋高宗南渡,退休之後,居住在湖州,後來他身故了,兒輩便在妙喜山找到一塊墓地,將他安葬。

宋代的風俗,子孫隨父祖而葬,也即是說,第一位祖先葬在甚麼地方,這地方從此即成祖塋,以後世代子孫都便葬在祖塋附近。

朱家雖有祖山,但都在北方,朱忠靖公是他們這一族第一個南下的先輩,因此他的墓地便變成朱家南方的祖塋,以此之故,朱家於挑選墓地時非常之謹愼,幾經選擇,然後才選到妙喜山的墓穴。

下葬之後,卻未見順利,長子本可依例襲官,可是卻被秦檜將奏章擱下,留中不發。過一年,高己也忘記了蔭襲朱忠靖長子的事,因此便是應可得功名而未得。諸子之中,僅得次子有功名,這對世家來說,便是未能家門鼎盛。朱忠靖的兒子由是耿耿於懷。

如是過了許久,忽一日,有一位江湖行走的風水師到了湖州,硏究名人的墓葬,見到朱忠靖的墓穴,拿出羅盤,推算良久。

旁人見到問他到底怎樣,這風水師便說:「選穴的人用山龍,山勢似吉,其實不利,應該用水,然後秀氣始發,可得功名。」

風水師這番說話,傳到朱家耳中,便有人提議不如遷葬朱忠靖公的墓。然而當時以遷祖墳為大事,需要兄弟各房一致同意,於是事情便耽擱下來,朱家的孫輩都已成長,可是雖然人丁昌盛,只是個個都科名赠蹬。

朱忠靖的次子,於宋孝宗時官拜侍郞,朱家幾十口人丁便只他一人算是仕途順利,然而做侍郞才一年,便旋即病故。這時候,朱家子孫便舊事重提,想起了當年那風水師的說話,朱侍郞的兒子朱翌,便決心找一近水的地方,將祖父跟父親葬在一起。

遷墳的事一致同意,於是着手找墳,朱翌自己懂風水,便將祖墳遷至一面臨淸溪之地,卻依然在妙喜山腰。

葬後,朱家的子孫卻只仍中鄕試,不過朱翌卻很有信心,說須待二十年後始發。果然,於葬後的第二十年,朱翌最小的弟弟,以及朱翌的長子,同時中了進士。以後每逢殿試,朱家必有子孫登第。於是三十年中,朱家便滿朝朱紫,成為湖州地方功名最盛的世家。

這個故事,即是平洋龍必須用水、以水界氣的註腳。

香港地方其實亦是平洋龍,中環一帶,收正界水之氣,是故富商林立。如今地氣東移,是故便旺港灣與尖東。

 

100. 香港四十年繁榮可保

十餘年前,王亭之依玄空家的平洋龍法,推算香港風水,文章發表於《星島》,欄名《談術錄》。

王亭之說:「應於港東建一尖形的大建築物,則有利於香港矣。」

不知是巧合,還是建築商見到王亭之的文章,於是依樣崩蘆,去年(九三年)王亭之回港小住,登太平山看港島,赫然便見有一尖形建築矗立。王亭之大喜,謂同遊的人說:「香港可得四十年繁榮了。」

同行的人點頭,謂自從此建築物落成,香港倒可算百業繁興,尤其是樓價,一路攀升。

不過,王亭之心中仍有耿耿,因為四十年繁榮雖可得,無奈卻欠安定。

當日王亭之在販文認可區只談得一半,平洋龍勢便只巧合一半。

其實大城市的平洋龍十分易學,以港島為例,同一條駱克道,近波斯富街那一點,便比近馬師道那一頭為旺。為甚麽呢?因為波斯富街是通衢大道,而馬師道則只是那麼短短的一截,再通過去,只斜對着天樂里,氣勢不能連貫,於是「界水則止」的氣便較弱了。駱克道以近波斯富街那一頭最發達,即跟馬路網的形勢有關。

任何一個大城市,馬路網即是縱橫交錯的水汊。循此脈絡去認平洋龍,繁榮而兼安定,未必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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