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風水平談》(111-118)│王亭之

《風水平談》│王亭之

 

111. 四十八局

《靑囊序》有兩句話:「二十四山分順逆,共成四十有八局。」這兩句話,後人紛紛猜測,許多人著書立說,畫出「四十八局」圖,看在識者眼中,無非都是夢話。其實「四十八局」是說「排龍」,並不是說後天的「挨星」,說者用安星來定四十八局,是故便根本搔不著癢處。

排龍是將二十四山分成十二宮,即如紫微斗數星盤的排法,每宮有兩山。此即下文所謂「二十四山雙雙起,少有時師通此義」。

將每宮兩山分定之後,一陰一陽,陰陽又分順逆而行,再加「出入」,於是便有四十八局,此一按「排龍圖」便知。近人著述之中,唯吳師靑的《地學鐵骨秘》知其奧義,可是吳氏卻將之稱「挨星」,而未知此實屬「排龍」。同時二十四山分十二宮的安排,吳氏所分,與中州派所傳,又有一個位置的差異。

不過縱然如此,吳氏的著作,在近代已可稱為接近正宗,比其餘不知所謂的著述,高出許多。

《靑囊序》下文接著又點出一個秘密:「只要龍神得生旺,陰陽卻與穴中殊」,這即是說,「排龍」的陰陽,不同「安星」的陰陽,這裏雖交待得明明白白,可是若不知有「排龍」與「安星」之分的人,便根本不知所云,此所以雖沈氏玄空,定四十八局亦大誤也。

二十四山分十二宮,每宮一陰一陽。

排龍排在哪一宮,哪一位,是陰是陽,完全由先天決定,後天人事無可更改。

例如你的店舖,距十字路口多遠,成甚麼角度,根本已成定局,任何看風水的人都無法改變,此即所謂先天。

所謂「出入」,則是宅穴跟來龍的關係。龍在陽位,宅穴在陽位,則稱為「陽入陽出」;若龍在陽位,宅穴在陰位,是名「陽入陰出」;龍在陰位時,亦如是分「陰入陽出」、「陰入陰出」兩局。由是二十四山便有四十八局,此即千古無人揭破之秘。

王亭之見談「四十八局」的書,超過三十種,無一書能搔著癢處,此即只知後天不知先天之過。

明乎此,便可以解釋,全條馬師道,為甚麼當年只發近當舖那邊的大牌檔,而不發對面馬路的檔口。此即因為排龍有異。全條駱克道,為甚麼當年只發叙香園左右三家,一過了那幾家,盛衰即有別,對面馬路更無可比擬,此即亦是排龍之故。

因為由叙香園往西數十步,排龍便成另一局,先天不佳,後天即使設法亦已大打折扣。

 

112. 《靑囊序》全說排龍

《靑囊序》在識者眼中,眞可謂天機洩露殆盡,如云:「天上星辰似織羅,水交三八要相過;水發城門須要會,卻如湖裏雁交鵝。」這一段文字,沈氏以挨星釋之,故不着邊際,其實正是點出「排龍」要秘。

「水交三八」是指三八二十四,亦即指二十四山(有人用河圖三八木來解釋,穿鑿附會,莫此為甚),亦即言於二十四山上,山山都有二水交汊的可能,此交汊點,在那一山,便即以山作為「城門」。

城門一訣,是玄空家的要訣,先天排龍由此定,後天安星由此生變化,沈氏玄空僅知後天的城門,而不知城門在先天亦有用也。

蔣大鴻註釋說:「故二十四山之水,其間必有交道相會,合成三汊而出,所謂城門者是也。」這裏雖已說明先天城門即是三汊水,但卻未說明排龍,因此難免引起誤會。他只說:「詳言水龍審脈之法,而立穴之妙在其中矣。」這樣半呑半吐,於是又引起後人許多猜測,誰知愈猜測愈錯,如李虔虛先生的著述,即受蔣大鴻誤導,此即聰明之累。

《靑囊序》全文,實以言「排龍」為主,這是對《靑囊奧語》說「安星」的補充。蔣大鴻深明此意,故將之列在《奧語》之前,此即按次第而不按時代分先後也。只是後人多不察此意。

有關《地理辨正》各篇的密義,詳見《中州派玄空學》卷中王亭之的按語,此不贅。

 

113. 從來風水多欺騙

我國種種術數,以風水術最能蠱惑人心,同時亦最易賺錢,兼且有如俗語所云:「風水先生呃你十年八年」,即使不學無術之徒,亦不容易立刻穿崩,是故便門派林立,多如牛毛。只須懂得包裝,便立刻可f詡為大師、名家,甚至還可以自稱掌門人。

這種情形,自唐代以來已然如此,所以才有「百二十家渺無訣」的說法。即是說,當時已有一百二十個門派,實未得「玄空三訣」,但卻派派自立門戶。

如今發展下來,恐怕便連一百二十家都不止。有些風水佬甚至墮落到穿起道袍,手拿道具劍來作法,還要燒符唸咒,那就簡直將風水變為巫術。(有關巫術種種,可參閱拙著《方術紀異》一書)不過這類風水佬中,亦有懂得包裝者在,平時談文論藝,於是人便以為他有學養矣。

所以王亭之準備根據古代的筆記,說一些風水騙術的故事,此中有平庸的騙子,亦有包裝得很好的騙子。看過這些故事之後,讀者就會明白,為甚麼王亭之敎人不必看風水了。不看,反而無事;看了,除了被騙之外,還可能馬上有事,這時去質問風水佬,他們又會叫你去算命,說是命招,本來災禍更大,如今憑風水之力已經減輕,這時候請問你如何能夠證明不是?破財招災,其愚莫甚。

 

114. 清初兪鴻圖冤案

雍正年間,皇帝下令腰斬福建提學使兪鴻圖,因為涉及科場舞弊。兪鴻圖被斬為兩截,人尙未死,只在地滾動,兪鴻圖且以手指蘸腰血,在地上連寫七個「慘」字。直至一個時辰之後,血流殆盡,他才能死去。這件慘事喧傳至京師,連雍正也知道,然後才下旨永廢腰斬之刑。然而這件公案,卻實與風水有關。

兪鴻圖是無錫人,放官福建之後,買入一妾,且對之甚為寵幸。這妾侍未嫁前已與人有私,嫁入兪家之後,便設法令所私入兪家為僕。此人又貌為忠謹,事事維護主人,故便漸得兪鴻圖的信任。可是兪鴻圖亦很精明,只敎他在大堂以外辦事,不得入內堂半步,照他的想法,這僕人雖跟自己的妾侍有親戚關係,如是關防,亦應萬無一失。

誰知這僕人卻在外出賣關節,自言是愈鴻圖的心腹,能夠在考試前一日透露題目。於是其門如市,三年一考,關節銀即達數十萬兩之巨。可是,這僕人又有甚麼辦法呢?

他叫自己的母親去串通兪妾,囑她將試題抄出來。當時例考三場,然而每場的試題無非寥寥十幾個字,所以很容易抄。

不過傳遞出來卻有困難,因為每屆試期,兪鴻圖便將僕人分別內外,不准出入,因此試題在內堂抄得,亦無法傳出外堂。

這僕人於是心生一計,勾通了一個風水師,計劃如此如此。

話說有一夜,兪妾忽然半夜驚醒,吿訴兪鴻圖,見蝦蟆與赤蛇相鬥,赤蛇將兪鴻圖咬傷。兪氏對此亂夢起初不信,可是隔幾天兪妾又作同樣的夢了,便建議不如找個風水先生來請敎,兪氏無可無不可,便叫僕人去請。

風水先生來到,兪鴻圖並未把妾侍的夢吿訴他,這風水先生卻說,衙門的風水跟內宅的風水不調和,主水火相鬥,外則一^:官位陞遷,內則主主人有病。

風水先生拿着羅盤端相良久,叫人揭起外堂一處石板,赫然見到一條赤蛇;又叫人挖開內堂一株桂花樹脚,則見有兩隻蝦蟆。

風水先生說:「這就是了。赤蛇為火,只得一條,奇數為陽.,蝦蟆為水,卻有兩隻,偶數屬陰。正因陰陽之氣不和,所以才變化出這些動物出來。」

兪鴻圖見了,連忙向風水先生請敎,怎樣設法解救。風水先生於是說出一番裝修改建的小H程,然後又說,一f大人今後由內堂出外堂時,不要戴官帽,不要穿補子大褂,須使人持着,至外堂才穿戴,這樣就能減少陰陽相激之氣。

在僕人與妾侍惩恿之下,他便一一照辨。

這風水先生也說得冠冕堂皇。《黃帝宅經》說:「宅以形勢為身體,以泉水為血脈,以土地為皮肉,以草木為毛髮,以房舍為衣服,以門戶為冠帶。」如今旣然房舍門戶有陰陽相沖之象,自然就應該不冠不褂以出入內外的交界。所以命鴻圖也實在相信這風水先生的話,何況這亦實在是小事而已。

誰知陰謀就在這裏了。兪妾將試題抄好,放在帽盒之內,用官帽蓋住。當內堂僕人捧着

帽盒交給外堂僕人時,試題便已傳了出去。

兪鴻圖在任六年,無論大小試,考取的人都以不學無術之徒居多,福建士子因之輿論譁然,兼且出賣試題之事亦紙包不住火,兪鴻圖自己以為淸廉,誰知實在已經身敗名裂。

兪鴻圖出事之後,他的妾侍跟僕人逃到廣東,同時在錢莊買了五十萬兩銀票,準備由廣東入湖南,轉山西,然後在山西提取銀票,同時在此落籍。可是命鴻圖的親家卻出面,地方官發出海捕文書通緝,終於在他們二人過南雄嶺時被捕,於是供出一切。無奈其時兪鴻圖已被腰斬,官場中人雖知他只是受妾侍之累,也無法為他援手,只將妾僕問斬結案。

這宗轟動淸初科場的宽案,實藉風水來生蠱惑,倘若俞鴻圖不妄信江湖術士,就不致身受慘刑。

 

115. 陳虞自行生葬

風水術士好作大言以欺世,即使有識之士如兪鴻圖亦為其害死,因為「君子可欺其以方」。引《宅經》為證,便似所言有據也。

另一個害死人的故事,則是主人咎由自取。

據《淸稗類鈔》記載,有河南人陳虞,生平愛好風水,家旣富有,便能慕名邀請一衆風水先生長期住在家中,給以錦衣美食,甚至怕僕人不乾淨,寧願親自為這班風水先生淸洗便溺之器,如斯恭敬,自然江湖術士聞風而來。

忽一日,有一操江浙口音的人來求見,自稱姓許,歷世精通風水,曾國藩李鴻章的祖墓都由他的父親勘定。陳虞聞言,不勝歡喜,立刻送他三千兩白銀,請為擇一墓地。

過了幾個月,此人替陳虞擇得一穴,在嵩山之北。然後又神神秘秘吿訴他說:「葬得此穴,子孫必位至三公。只可惜地脈有點寒,所以能得生人來埋葬,最妙。」

第二天,陳虞f縊,忽然想到,自縊亦不是生人,於是便命工人開穴。穴開好了,陳虞沐浴更衣,躺在穴內,《!叩工人掩土。當然沒有人敢動手。陳虞於是大怒,喝兒子掩土,否則即為不孝。他的兒子一面哭着一面掩土,陳虞於是便生葬於墓穴之中。

這江湖術士旣得錢財,又要炫奇,說要生葬,眞的不知是何居心?

 

116. 三移灶口的故事

猜度那許姓風水佬的心理,說須生葬始妙,可能是為自己留一退步,因為照他猜想,決無人肯生葬自己,倘若將來不發,便可以推說是地脈寒不發死葬。江湖術士每每為自己留退步之路,大抵如是,卻哪曉得偏偏有一個陳虞,竟迷信到這地步,甘心生葬來發子孫。

《淸稗類鈔》還有一個小故事說——

有一個風水佬在鬧市設館,忽一日,有男子在館中大罵,幾至動武。市人環集問到底發生甚麼事?

那男子說:「今年夏天因為家人有病,請他看風水,我家灶口原來向南,他將之改為西南。到了秋天,家中人仍然多病,再請他看,他說應該將灶改為向西。到了冬天,病人未癒,我做生意又虧本,便來向他請敎,他卻說灶應該向南了,那豈不是原來的方向!」

市人聞言大笑,勸解一番散去。

這個風水佬眞的是不懂包裝,若懂包裝,便會像陳虞碰到那一個,引名人為證,便能得人相信。他不懂得做檔案,如今許多風水相命的名家,都有詳細檔案,人來約期,便把檔案找出,知f己曾說過甚麼話,屆時便容易運用於一心了。是故這個風水佬為人訕笑,只是因為旣不學,又無術而已。若不學而有術,再能利用宣傳,立刻便是名家。

 

117. 清代風水騙術故事

淸人筆記《墨餘錄》載有風水奇騙故事一則,故事中的騙子便包裝得很好,由這個故事,當可發人深省。

吳楚間有一巨宦,迷信風水,家中停有棺柩多年未葬,因為要找好風水的葬地,但卻一時未找到好的風水先生。

後來有人向他極力推薦一個名叫精眞子的人,巨宦終於相信,而且因其如簧之舌且許以重酬。結果落葬之後,墓土未乾,而巨宦之妻及弟卻已先後亡故。巨宦於是懷疑是墓地不妥之故。

過了不久,墓邊有一廢庵,忽然來了一個貌似五十多歲的僧人入住。這僧人從不舉火,鄕人引以為奇,故去打聽他的來歷。僧人吿訴鄕人,自己因為識看風水,常常為不應得福報的人擇得吉地,為了怕天譴,所以才披剃為僧。問其年歲,則云已一百零八。

巨宦聞知,便去拜訪這僧人,請他相墓。僧人推辭說,早已在佛前立下重誓,不敢破誓。巨宦苦苦相求,僧人說:「我有一個徒弟名碧霞,精風水術,他在外雲遊,待我親自替你找他來,敎他跟你看風水。」

巨宦大喜,說要替他辦車馬程儀,僧人卻說不必,只叫他明天來封門戶,第三日就應該已經回庵。巨宦聞言,心中半信半疑。

巨宦於翌日如期封庵,兩天後推門入內,只見僧人正在打坐,說已經回來半日。他的徒弟碧霞在南海白楊島,五日後自然會來。

五日後,巨宦往廢庵打探,則果然多了個僧人,巨宦連忙行禮,請他一相墓地。

去到墓地,碧霞略一端相,又屈起指頭計算一番,便說這是「風火水寒絕」五大凶地中的火地,如今棺材頭應已燒焦,如果不立刻遷葬,人口會相繼死亡。

巨宦聞言大驚,便請碧霞替自己選地遷葬。碧霞卻說,自己受戒四十年,一向雲遊海外,如今動極思靜,已揀得峨嵋山一處地方,想蓋間小廟來住,因此要雲遊化緣,待化緣事畢,才能替他擇地。

巨宦問:「要多少銀子蓋廟。」碧霞說:「不多,一千兩左右就夠。」巨宦便說:「我捐一千五百兩,還請大師幫我的忙。」

碧霞聞言,連聲多謝。接着便在墓的周圍仔細看了又看,又屈起指頭算完又算,才說:「這山頭的風水本來不錯,吉地應該就在左右,只是龍結穴之處隱蔽,尋常地師一定認它不出。這樣罷,三日後是黃道吉日,你給我三天時間,到時我們開墳驗棺,同時把穴地吿訴你。」巨宦當然歡天喜地般答應。

一眨眼,三日之期便到了。

巨宦見到碧霞,碧霞神神秘秘地貼着耳朶吿訴他說:「龍結穴的地方,就在墓東南五十步,地上有連枝草一株生長,地下面應該有一枝菌芝。這個穴,叫做「野鶴沖雲」,葬下去之後,第二代就發貴發富,為千年不敗的墓地。」

巨宦疑道:「只相差五十步,吉凶就那麼懸殊?」碧霞答道:「龍耳龍角亦無非咫尺之隔,吉凶即有如霄壤。這五十步之別,豈是如今尋龍捉脈的人所能認識者耶?」

說罷,立刻催促工匠挖墓,墓穴旣開,果然見棺材頭已成焦炭。巨宦見到,魂飛魄散,連忙向碧霞道謝。

碧霞攜着巨宦的手,向東南走五十步,果然見到一株連枝草迎風招展,命工匠往下掘,才掘四五寸,就見到一根無根菌芝。巨宦這時,眞的心悅誠服,更道謝連聲不絕。

於是,立刻擇吉遷葬,這件事自然亦轟動一鄕。人人見到舊棺燒焦,都稱奇不已。葬事旣完工,巨宦亦依言將一千五百兩白銀奉上。

那僧人跟碧霞兩師徒,嫌來庵中相訪的人多,不久便向巨宦吿辭,說要雲遊四海去了。巨宦自然又備程儀相送。

可是鄕中好事的人卻往庵中去查看,一查之下,只見僧房地底有凹陷的痕迹,衆人好奇,便齊齊發掘,看到底是甚麼緣故。

挖不到幾尺,地下就露出一個窟窿,窟窿裏頭裝有一條鐵管,循着鐵管去找,原來鐵管的另一頭正通向巨宦舊時的墳墓。

大家一硏究,兩個僧人一定是在僧房生火,再用風箱將火氣逼入鐵管,連燒幾日,難怪墓中的棺木便已燒焦。

至於千年菌芝,也一定是臨時埋下,所以菌芝才會無根。碧霞只不過揀長着連枝草的地方來埋,因為不敢挖得太深,所以菌芝只在土下數寸之處。

再一硏究,連精眞子都應該是他們的一黨。他們大槪打聽得巨宦家中連續兩次喪事,於是才佈局來行騙。一千五百兩白銀,在當時已是小康之家的案n田。

這件風水騙術,勝在包裝好,騙子先扮成僧人,又不舉火,人們就會奇怪在晚上為甚麼不點燈,更會推測他吃不吃飯。

這僧人自稱一百零八歲,可是卻貌似五十,後來還有|個鬚髮皆白的僧人,說是他的徒弟,那就包裝得十足有道高僧。

說徒弟在各地海島雲遊,卻只閉着庵打坐就可以將他找到。三日後,說自己「回來」已經半日,那就更加令人感到高明,深不可測。

經此重重包裝之後,棺首燒焦、千年菌芝無非都是小事,重要的始終是包裝。

 

118. 修身積福勝於迷信風水

在淸代還有一件風水騙術,但由於主人運氣好,所以才以喜劇收場。

淸道光年間,靑縣有一個秀才姓姚,因為被人誣吿抗交賦稅,是故逃到河南汲縣。

姚秀才住在一家客棧裏,起初還找房租伙食:後來便只掛帳,帳愈掛愈多,客棧主人便對他催逼,而且愈逼愈緊。

這時,姚秀才便對客棧主人說:「我身無一文,你逼我也沒有用,你如果肯聽我策劃,千金唾手可得,這就可以用來抵償我的棧租伙食了。」客棧主人給他說得心動,便問他到底想怎樣做。這時,姚秀才便低聲問他:「你有沒有田產?」客棧主人說:「只有兩畝多一點。」

姚秀才聞言便說:「這就得了。」於是便躱起來,悄悄地用黏土造成一條土龍,然後星夜將土龍埋在田裏。

做妥之後,姚秀才走到鄰村巨富黃家的祖墳上看,來來回回看了幾次,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然後又搖頭嘆息。看墳的人見他的樣子,不免好奇,因便跟他攀談。姚秀才便對他說:「自己看了三十年的風水,從來沒看過這樣的奇地,說它風水不好,它卻發巨富;說它風水好,卻又主絕子絕孫。」

看墳的人給他一說,恰恰說中了主人的情況,於是便一邊把他留住,一邊命人通知主人。

主人黃員外趕到祖墳,跟姚秀才見面,說道:「在下確實有點家私,只是年將半百,討了三房妾侍,卻沒生下一個兒子,旣然是風水所致,先生高明,可否替在下尋一吉地遷葬。」

姚秀才於是便跟他大談風水之理,如何發富,如何發貴,如何發丁,說得天花亂墜,黃員外更加相信他高明,當下便將他接回家去。

從此,主人日日備轎馬,送姚秀才在鄕下左右的山丘去找墓地。一時之間,姚秀才忽地錦衣美食起來。他讀過書,自然談吐不俗,能丟點書袋,更加令鄕下人肅然起敬。

找了十多日,有一日,主人陪同姚秀才去相地,姚秀才拿着羅盤,邊看邊引路,不久就來到客棧主人的田地。姚秀才下轎端相良久,拿着羅盤左看右看,忽地驚道:「得之矣!得之矣!龍眠地原來在此。」

黃員外連忙動問,這塊平洋地有甚麼好處?姚秀才於是手指脚劃,說此地如何發丁發財發貴,是難得一遇的吉地。

黃員外給他說得心動,回家後一打聽,地主是鄰村的小客棧主人,是祖傳之地,不賣。後來多方關說,客棧主人卻索價一千三百兩,姚秀才見黃員外猶豫,便對他說,不妨連夜派人去掘地,如果三尺之下有土龍,那麼這便的確是龍眠之地了。

發掘結果,當然是見土龍一條,結果田地便以一千兩銀成交,客棧主人歡天喜地。姚秀才也從此住在黃家,盤桓了半年,打聽得家鄕官事已了,才吿辭回鄕,黃員外自然另有重謝,不必細表。

二十多年後,一日,忽然有兩個年靑人從河南來到靑縣,打聽着找姚秀才,一見面,叩頭道謝,原來他們正是黃員外的兩個兒子。祖墳遷葬之後,兩個侍妾同年生子。這兩個兒子又同年中了河南鄕試的舉人,旋入京部試,其中一個又中了進士。黃員外感恩,所以便命他們去靑縣找姚秀才道謝。

這件風水騙術,喜劇收場,可以說是黃員外的福澤厚。

姚秀才自己因感到當年騙人,神明內疚,才把這件事吿訴友人,作為迷信風水的鑒戒。這時,他已八十多歲了。

《風水平談》寫到這裏,也吿結束。這輯文字,從風水的源流演變談起,涉及歷朝的風水術發展。雖然簡陋,而且因為題材所限,無法細談風水的學理,但畢竟已將風水的來龍去脈作一交代。希望讀者於讀過本輯文字之後,對風水能有一粗略的認識,那就不致為擅長包裝的術士所愚。

人的窮通,與業力有關,修身積福,比迷信風水要好得多。讀黃員外的故事,即可知一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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