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風水平談》(61-70)│王亭之

《風水平談》│王亭之

 

61. 風水必須順自然

其實亦不只西洋的風水學陷於機械,我國許多風水門派實在亦往往自陷於機械,王亭之不想在這裏細說那些門派的機械性,只想說,雖然各師各法,可是喜歡硏究風水的人卻應該由《靑囊經》知道一些風水的原則。這些原則,是由周代發展到晉代的文化結晶,是吸收了星占、方術、印度術數之後,經過實驗得出來的學理。同時,如今亦沒有任何一個門派,敢否定《靑囊經》在風水學上的地位。

《靑囊序》所說的,便正是《靑囊經》中所提出的風水原則——風水必須自然;人要選宅基、定墓址,必須不違背自然。

自然,即是山川的自然形態。這種形勢,由氣的先天本質與後天功能所造成。譬如說,有些地方潛在着地震的危險,這便是山川之氣的先天本質,當氣發揮其功能時,便發生地震了,由於地震,便造成新的山川形勢。——我國古代所說的「桑田變滄海,滄海變桑田」,即是山川形勢的改變。

所以風水家只能因應着旣成的山川形勢來選基址,絕不能違反自然來遷就自己的機械定律。夾硬將門改歪,將窗封閉,可謂毫無用處,因為這並不能改變自然,兼且違背自然。

 

62. 生氣自然非求穿鑿

如何認定自然與非自然呢?除了人工造作可肯定為非自然之外,《靑囊序》還提出兩個法則,那就是——「先看金龍動不動,次察血脈認來龍。」這兩句歌訣,即是看「雌雄」的法則。也即是說,是辨別山川形勢有無生氣的法則。必須因其有生氣而用才能稱為自然,若本無生氣,妄圖用人工造作來補救,那就欠缺自然。

像前面說過張說的故事,家屋地陷,照玄空的說法,那就是由理氣變化所成的天然形勢,是故欲塡陷地來加以補救,實在無濟於事。

有一江湖術士,每喜敎人對着三尖八角的地方養魚,養魚又要養到高至門楣。魚缸旣高,人便自然漸漸懶去打理,不打理魚便會死,魚一死,江湖術士便有話說了:「魚替你擋掉煞氣。」嗟!此眞不知煞氣為何物者矣。

宋人羅大經在《鶴林玉露》中談到風水,他說,當時的風水師喜歡見到山形如席帽(有帽簷的風帽),認為山墳對着席帽形的山,子孫可為皇帝的侍從,因為宋代的侍從官都戴席帽。羅大經說:席帽本為唐代的寒酸秀才所戴,是則如何解釋席帽山之發貴也。這便是不知自然生氣但求穿鑿附會的術士胡說。

 

63. 形家附會的故事

現在回頭且說「先看金龍動不動」是甚麼意思。風水家中形家一派,對此便有許多穿鑿附會,有如《儒林外史》所說的故事——兩個躱在鄕下的不肖子弟,妄稱精通風水,見族人回來葬親,於是就故作賣弄。這一回的題目,叫做「講堪輿回家葬親」。文字有趣,不妨盡行抄錄如下——

余大余二兄弟商議,要去拜風水張雲峯,恰好一個本家請酒,兩人拜了張雲峯,便到那裏赴席去。那裏請的沒有外人,就是兩個嫡堂兄弟,一個叫做余敷,一個叫做余殷(王亭之按:諧音愚夫、愚人)。兩人見大哥二哥來,慌忙作揖,彼此坐下,問了些外路事,吃了一會,主人進去拿出一個紅布口袋,盛着幾塊土,紅頭繩子拴着,向余敷余殷道:「今日請兩位賢弟來,就是要看看這山上土色,不知可用得?」

余二先生道:「山上是幾時破土的?.」主人道:「是前日。」

余敷正要打開拿出土來看,余殷奪過來道:「等我看。」劈手就奪過來,拿一塊土來在面前,把頭歪在右邊看了一會,把頭歪在左邊又看了一會,拿着手指頭掐下一塊土來,送進嘴裏,歪着嘴亂嚼。

嚼了半天,把一大塊土就遞與余敷,說道:「四哥,你看這土好不好?」

余敷把土接來手裏,拿在燈底下,翻過來把正面看了一會,翻過來又把反面看了一會,也掐了一塊土送進嘴裏,閉着眼慢慢的嚼。嚼了半日,睁開眼,又把那土拿在鼻子跟前盡着聞,又聞了半天,說道:「這土果然不好。」

主人慌了道:「這地可葬得?」

余殷道:「這地葬不得,葬了你家就要窮了。」余大先生道:「我不在家這十幾年,不想兩位賢弟就這般精於地理。」

余敷道:「不瞞大哥說,經過我愚兄弟兩個看的地,一毫也沒得辯駁的。……」

抄《儒林外史》抄到這裏,王亭之不禁失笑。「愚夫」「愚人」的做張做致,恰恰便是江湖術士五千年不變的伎倆。只不過時代進步,賣弄的方式便愈來愈高明而已。現代的江湖術士當然把山泥送進嘴裏亂嚼,可是他們卻有許多「科學儀器」,又或者有靈符神咒,一就是進步過二十一世紀,一就是落後過十八世紀,視對象而定,盡情賣弄。不知道風水為何物的人,當眞會給他們嚇得半死,一如小說中那位主人,一聽「愚夫」之言便立刻着慌。

 

64. 江湖術士攻心三部曲

《儒林外史》第四十五回接着說——

余大先生道:「方才這土是哪山上的?」

余二先生指着主人道:「便是賢弟家四叔的墳。商議要遷葬。」

余大先生屈指道:「四叔葬過已經二十多年,家裏也平安,可以不必遷罷。」

余殷道:「大哥,這是哪裏來的話,他那墳裏一汪的水,一包的螞蟻,做兒子的人,把個父親放在水窩裏、螞一裏,不遷起來,還成個人。」

「愚人」的話,乃江湖恐嚇詐騙伎倆。人家的祖墳尙未掘開,有水有蟻實尙未證實,可是他卻用來駁余大先生矣。不過「愚人」的恐嚇太過着迹,今之江湖術士便懂得更深一層的攻心。

例如有一位「名家」,平時冒充文墨之輩,人皆不知其為江湖術士,此人便擅長攻心之術。有一次,跟他一起吃飯的人,不經意透露,某人可能入「會」,此江湖術士聞風,便設法聳動某人的朋友,說在電視上看見某人的氣色有異,是否可以茶叙一看。某人聞言,當然樂意,結果是在其寫字樓擺風水「催官」,兩星期後,當然「催官」成功,於是「名家」便又多一宗傑作。

我們不妨分析一下「名家」的攻心之術。

某人旣有消息入「會」,當然心罣罣,未知端的。一聞術士說在電視上看到自己的氣色有異,正當十五十六之際,很自然就會答應茶叙。這即是攻心的第一步。

及見面矣,術士說要用風水補救,熱衷於入「會」的人,焉有拒絕之理,蓋此「會」代表身份地位,非同小可也。

至於擺風水云云,當然是亂搞一通。那江湖「名家」坐定粒六,倘某人成功入「會」,便是自己的風水功勞,即使不成功,那就是某人的命相不好,氣色太壞。總之,只要某人肯向他請敎,求他擺風水,術士便已達到目的。這即是攻心的第二步。

某人後來眞的入「會」了,「名家」自然懂得跟進,恭喜一番之後,還會敎某人怎樣「風水裝修」,持盈保泰。某人正在高興之際,兼且亦的確請「名家」做過「催官」的風水佈置,自無不答應之理。這便是攻心的第三步。

經此三步攻心之後,「名家」便又多了一些社會關係。將來攻心很可能攻上大陸,尤其是着意於港澳辦的官員,儼然便是學者名家、民俗專家也矣。

 

65. 「盲炳」是風水大師

《儒林外史》第四十五回又接着描述道——

余大先生道:「如今尋的新地在哪裏?」

余殷道:「昨日這地不是我們尋的。我們替尋的一塊在三尖峯。我把這形勢說給大哥看。」因把這桌上的盤子撤去兩個,拿指頭藉着封缸酒,在桌上畫個圈子,指着道:「大哥你看,這是三尖峯,那邊來路遠哩!」

王亭之按,「愚人」說的「來路」,即是指「來龍」而言。《靑囊序》說「先看血脈認來龍」,是憑「血脈」去認,「血脈」者,即是水,亦即前面屢屢提及的三汊水,可是,你看「愚人」卻怎地說——

「從浦口山上發脈,一個墩、一個炮;一個墩、一個炮;一個墩、一個炮,彎彎曲曲,骨里骨碌,一路接着滾了來。滾到縣裏周家巷,龍身跌落過峽,又是一個墩、一個炮,骨骨碌碌幾十個炮趕了來,結成一個穴情,這叫做荷花出水。」

正說着,小厮捧上五碗麵,衆人舉起箸來吃,余殷吃得差不多,揀了兩根麵條,在桌上彎彎曲曲做了一個來龍,睁着眼道:「我這地要出個狀元,葬下去中了一甲第二也算不得,就把我這兩隻眼睛剜掉了。」

風水先生發誓賭咒,聞者未嘗不動容,如「愚人」曰:不出狀元就要剜眼,聽見他說得如此確切,當然心動。可是,他卻未保證在其有生之年的近期出狀元,過得十年八年,狀元雖不出,其雙眼亦肯定無恙。

不過雖然如此,民間亦自有公論。廣府話,稱「冒充大頭鬼,知少少扮代表」的人為「盲秉」(如今已訛為「盲炳」),即便跟風水先生有關。

明末淸初之際,廣州有一位風水名家,名駱秉章,名頭很大,孝子要上門叩頭,他才肯給人家看風水。他看風水要論月收車馬費,往往兩三年,還常說未找到好地,死屍便只好寄在「義莊」。若稍加催促,他便劈炮,主人家又要叩頭置酒認錯了。

駱秉章最擅長賭咒,一如《儒林外史》的「愚人」,這塊地不怎樣怎樣,就挖掉我的眼,結果年未六十,果然眼盲。這時候,他平生的積怨就發作了,受過他氣的人,紛紛說是其賭咒瞎眼之報,於是便稱之為「盲秉」。這個詞彙尋且變成廣府話的詞彙。如今,只須說一聲:「佢係盲炳來嘅。」大家就明白是甚麼一回事,不過卻不知道是風水先生的故事而已。

阿秉若不盲,便終其身是「大師」矣。

 

66. 「龍爪子」又是江湖伎倆

且說,當時余殷旣然賭咒,於是——

主人道:「那地葬下去自然要發。」

王亭之讀《儒林外史》讀至主人此答,不禁竞爾,蓋其人已經心動了。正唯其心動,所以才會搭上這樣「無厘頭」的一句話。在此以前,他無非心大心小,十五十六,所以旣請敎余殷余敷兩兄弟,卻仍然另行請敎旁人。旁人找到地了,他卻又破土去讓這兩兄弟看,這兩兄弟嚼土聞土,做張做致,怎肯說旁人找到的山地好,所以這個主人,實在也是個愚人。

不過余大先生卻讀書明理,所以不理主人怎樣說,卻只答道──

「前日我在南京聽見幾位朋友說,葬地只要父母安,那子孫發達的話也是渺茫。」

余敷道:「然而不然,父母果然安,子孫怎的不發。」

余殷道:「然而不然。彭府上那一座墳,一個龍爪子恰好搭到他太爺左膀子上,所以前日彭老四就有這一拍,難道不是一個龍爪子。大哥,你若不信,明天我同你到他墳上去看,你才知道。」

《儒林外史》這一段,寫的又是江湖伎倆,穿鑿附會,便令不明理的人動心,甘心受宰了。

余殷說的彭老四,是他們的同鄕,在京做官,最近陞轉,不知怎地,鄕人卻傳說彭老四跟皇帝說話,皇帝說得高興,竟然用手拍一拍彭老四的左肩膊。

連皇帝都拍彭老四的左膊,這還了得,鄕下人自然愈講愈眞,由是余殷便說彭老四的父墳,有龍爪子搭在左膊了。

這便是歷久不衰,愈來愈甚的江湖伎倆。倘如看風水講究「龍爪子」,為甚麼不在彭老四未發達做官以前,就有風水佬出來說:「將來彭老四會給皇帝拍肩膊?」

然而皇帝拍臣下肩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只是事情旣傳得有趣,於是江湖術士便繪影繪聲,說山墳有龍爪子搭住了。也不想一想,搭歸搭,拍歸拍,即使說龍爪子搭着墳肩,也不是拍一拍肩膊便是克應。

所以江湖伎俩無非只求動聽,愈說得有趣,人就愈易相信。在香港,也有許多江湖喧傳的術數故事,甚至涉及人的私德。

有一個斗數「名家」,忽然精通風水,此人即喜談女人的私穩,誰人秘書的子宮歪曲,是甚麼星在疾厄宮,諸如此類亦十分動聽,因其動聽,是故便亦是名家與大師矣。

 

67. 風水最重師承

最後,《儒林外史》寫到余大、余二兩兄弟商量葬墳了。——

次日,大先生同二先生商議道:「昨日那兩個兄弟說的話,怎樣一個道理?」

二先生道:「他們也只是說得好聽,究竟是無師之學,我們還請張雲峯商議為是。」大先生道:「這最有理。」……

王亭之讀《儒林外史》讀至這幾句,不禁喟然而嘆。當今自號「名家」、「大師」的人,可以撫心自問,是否「無師之學」、「說得好聽」?倘如是,就不可那般盛氣凌人。

術數非有師承不可。以玄空風水為例,假如不懂得中州派的《玄空三訣》,則根本不可能讀得通古代遺留下來的典籍。以《靑囊經》、《靑囊序》為例,古今註疏不下二百家,可是大多數卻是私心自用,一味從《易經》、《河洛》來想辦法解釋,結果愈高深便去原意愈遠。淸初蔣大鴻師弟諸人,懂得古訣,卻不肯公開,在註疏之時半呑半吐,若亦通古訣,便知他們說的是眞話;不過,若對古訣蒙昧,卻甚易受他們誤導,淸代玄空六大派,只有「無常派」(無錫、常州)得訣,「廣東派」則得訣而未全。

 

68. 中州派最為得訣

淸末廣東玄空風水名家,當推高守中最為馳名,儼然是一派宗師。王亭之有一位世伯,是他的徒弟。當日這位世伯授王亭之以玄空時,要發誓,更拜祖師,然後才授之以飛星、排龍二訣,可謂隆重得很。

及至王亭之得劉惠蒼師授以中州派「玄空三訣」,比對當年所學,則知「廣東玄空」對「排龍訣」有所誤解,於「安星訣」中,僅知「飛星」而不知「替星」,是則得訣猶未全也。

也許有人會問:你怎樣證明中州派得訣,而廣東派卻未得訣?因為反過來,廣東派也可以說自己得訣,中州派未得訣。

對於這個問題,其實十分容易回答。只須拿玄空古籍出來解釋,若未得訣,有些句子便解釋不通:而且,對全文亦必解得支離破碎,不能一氣呵成。若得訣者,則必覺得通篇都是理路,一個主旨貫通全篇,而且句句平白易曉。

王亭之自己做過比較,因此可以說,唯中州派的「玄空三訣」平易合理,可持之以解釋一切玄空古籍,近年應門人潘玟諾之請,由他將王亭之撰以授徒的資料,整編成《中州派玄空學》三卷公開應世,看完之後,再讀古籍,即知究竟。

 

69. 不求富貴最安全

《儒林外史》說余二先生主張仍然找張雲峯,不理那「說得好聽」、「究竟是無師之學」的余殷余敷兩兄弟,只是因為這兩兄弟終身躱在鄕間騙人,出身來歷都給鄕人知道,然後才能判定其為「無師之學」。若在通都大邑,只須「說得好聽」,懂得包裝,那便可以胡亂嚇人,即有余二先生,恐怕亦未必知道「也只是說得好聽」而已。是故相信風水的人,遇到「說得好聽」之輩,實在應該小心為是。

王亭之勸人不必看風水,道理就在這裏,因為一百個人,至少有九十個「說得好聽」,請敎他們,徒然自招紛擾,尤其是王亭之親眼見過一些例子,本來無事,一找「說得好聽」的名家去看風水,立刻就出事。小女若樨隨習風水已經七年,王亭之每每便以這些事例為吿誡。她讀建築,王亭之很希望她能克紹箕裘,蓋好房子,但求平安,不必像余敷、余殷那樣,甚麼「龍爪子」、「說得好聽」。

凡住宅,只須找個身體健康的人,往屋中央安安穩穩地站着或坐着,只須覺得舒服,那屋的風水大致便不差,反而比整蠱作怪要好。只是世人多求「好聽」,因此「愚夫」「愚人」之流才得逕。

《儒林外史》接着寫道——

第二天,弟兄兩個備了飯,請張雲峯來。二先生道:「我們只要把父母大事做了歸着。

而今拜託雲翁,並不必講發富發貴,只要地下乾暖,無風無蟻,我們愚兄弟就感激不盡了。」

過了幾日,張雲峯尋了塊地,就在祖墳旁邊。余大先生、余二先生同張雲峯到山裏去,親自覆了這塊地,托祖墳上山主,用二十兩銀子買了。候張雲峯擇了日子,出殯歸葬,甚是盡禮。

這一回書,到此吿一段落。《儒林外史》作者吳敬梓的目的,只想吿訴世人,風水不必求發富發貴,葬親但求無水無犠無風。

將吳敬梓的說法加以引申,我們也可以說,居屋但求人口平安,身體健康,無災無禍,這樣其實也就夠了。若妄信「催官」、「催財」,尤其是逢屋必問財位,那就反而容易誤信江湖術士。

王亭之有一位新聞界友好,一向健康,忽然給風水術士免費替他做「風水裝修」,結果不到兩年,突地逝世,其時王亭之在夏威夷,不禁心頭一冷。蓋當時聞說此江湖術士「風水裝修」,心中已有不祥的感覺,料不到友人竟受其害。

 

70. 陰陽相見即自然

《靑囊經》有兩句話說一

「陰陽相見,福祿永貞;陰陽相乘,禍咎踵門。」

這兩句話,其實即是風水的綱領。

凡「陰陽相見」之地,一定令人覺得舒服。近代人喜歡遊山玩水,於遊玩之時不妨體驗一下,有時身處平原,山水在眼,可是卻並不覺得舒服;可是有時身處奇險之地,放眼悠然四望,卻覺得身心舒暢,例如黃山,遊人一遊再遊不厭,即並非因為其險阻,而是覺得暢快。

以此為例,即可知「陰陽相見」之理,實無非是自然之理。覺得自然,風水便好,若不自然,往往是「陰陽相乘」。

其實人類本有體驗居住環境自然不自然的本能。不特人類,連有靈性的小動物都有這種本能。是故前人住居,喜有燕子來巢,喜有蜘蛛結網,喜石板地上有螞蟻列隊,喜花園中有蜥蜴宿葉。這便是家門興旺的徵兆。

關於這點,王亭之自己有個經驗,在廣州的舊居,年年舊燕來巢大堂樑上,那時家門還算興盛。一九四九年,舊燕結巢三日即便離去,而家門卻便從此衰落。

連小動物都感覺到陰陽禍福,是則人豈有不能。

人能感覺到風水的好壞,可是卻往往缺乏自信,是故便易為人所惑。

例如《儒林外史》中的故事,余敷余殷兩兄弟要把山泥放在嘴裏嚼,放在鼻前聞,又反覆看其顏色,是則為觀察其色香味矣。可是,泥土的色香味,難道就可以代替山川自然形勢?

這就叫做「包裝」。從前術士的包裝,還只是小動作,同時自吹自擂,如今的術士則更進一步,盡量利用傳播媒介,宣傳自己的威水故事,於是乎便居然大師了。

為甚麼不見這些大師檢討一}Mm己的失敗史,難不成他們眞的偷天換日,件件成功?

因此王亭之屢屢勸人不必動輒看風水,尤其是本來平安、業務平穩的店舖,實在不必看風水。若慕名請敎,一定自討麻煩。

為甚麼呢?

因為風水先生旣收了大筆風水費,若對你說:「你的店舖本身已經很好,不必改動。」請問,付出風水費的人會甘心。

是故他們一定興工動作,或者貼符掛鏡,甚至連喃嘸的生意都包辦。這便是自討麻煩了。

術士唯一的伎倆,只是將裝修改得較為合理。這只須請敎室內裝修設計就可以了,實與風水何關耶?「陰陽相見」,實非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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