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風水平談》(51-60)│王亭之

《風水平談》│王亭之

 

51. 《靑囊》下卷說「化成」

《靑囊經》的下卷,說「化成」。

所謂化成,即是成萬物之謂,因為雖然有了化機,萬物亦未必能生成,例如男女未結為夫婦,彼此都有化機,但卻不能生兒育女,必須結為夫婦,這化機才能發揮作用。

《靑囊經》說:「理寓於氣,氣囿於形」,那就是說,生化的機理蘊藏於氣之中,而有其氣則必有其形,例如「日月星辰,剛氣上騰」.,「山川草木,柔氣下凝」。是故氣雖不可見,但卻可以由形來察氣,斯即所謂「理氣」(有生育機理的氣)。

又說:「地有四勢,氣從八方。」地之四勢即是老陽、少陽、老陰、少陰.,氣從八方而來,即是洛書的八宮(四方四隅)。說四勢,便牽涉到「排龍」,說八方,便牽涉到「飛星」。這即是中州派玄空三訣中的兩個訣。

它又有兩句很重要的話: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所謂「風水」,便是由風看氣的聚散,由水看氣的行止。許多以風水為業的人,都未必理解這點,倘若只拿着個羅盤來量度,則何能謂之為「風水」耶?

因此若欲化成萬物,生機得用,必須形氣兼顧,使陰陽得以交媾。這即是玄空的原則。

 

52. 先天本體,後天應用

《靑囊經》論陰陽生化的機理,可以說,已經將「玄空」的理論確立。這種理論,絕非迷信,只是《周易》思想的發揮。

我們可以這樣譬喩,《周易》有如數學中的「純數」,而玄空則有如數學中的「應用數學」。《周易》有如物理學中的力學系統,玄空則有如土木工程的應用力學。

所以《靑囊經》提出的「化始」、「化機」、「化成」,完全是實用的理論系統。它說明了陰陽化育的關鍵,只是時間與空間的配合——同一天然形勢,只有某些與水口對應的土地有生機;同一土地,即使有生機,亦必須要用方向來配合時間。當然,在選擇土地之時,我們還要照顧到所在地的自然山川形勢(在現代,則是道路網的結構,與附近高樓大廈的佈置)。

土地是否合用,關乎土地的本質,所以說為「先天」;用甚麼方向來營造,關乎時空的相應關係,所以說為「後天」。

《靑囊經》說「化始」,是說明陰陽化育的基本理論.,說「化機」,則是說先天本質;說「化成」,則是說後天應用。是故全書篇幅雖不多,卻實已揭玄空之秘。

 

53. 五德始終與天人感應

「玄空」雖然用《周易》作為理論基礎,可是其中亦可能參用了西域傳來的術數。有一則故事,甚為值得硏究。

晉人王子年的《拾遺記》卷九《晉時事》,記述如下——

司馬炎未篡位,還在魏朝任撫軍大將軍之時,他的府內後堂忽然生出三棵異草,莖黃、葉綠,看起來就像把金字禁成一把,在金子上抽出翠玉的樣子。當時無人能知此是何徵兆。司馬炎為免張揚,亦把後堂封閉,不許外人窺伺。

當時有一西域羌人姓姚名馥,在大將軍府中養馬,其時年已九十八歲,平時喜談陰陽,又好飮酒,每酒醉,便跟人說帝王興亡之事,滑稽戲笑,為同伴所喜。

同伴中有人便問他,後堂生玉葉金草,到底是何瑞應?姚馥便說:「這是應金德之瑞。」

何謂「金德之瑞」,說來話長,大致而言則是一朝一代自有其作為特色的文物典章(例如現今的紅旗、國民黨的靑色等),這便分屬五行的一行(如紅為火、靑為木等),所謂「金德」,即是有一個新朝代開始,這個朝代,以白色(金的顏色)作為特徵。

依照當時的說法,漢為「火德」,因為劉邦稱為「赤帝子」,而漢代亦重紅色,赤紱朱綬,即是當時的典章文物。

到了魏代,則是「土德」。曹丕立國之後,開始重視黃色,黃在五行顏色中屬土。陰陽家認為這是火生土的五行嬗遞。

如今司馬炎府中後堂忽生三莖金草,姚馥說為「金德之瑞」,那就符合土生金的規律,也即是說,替代魏的新朝廷即將興起,而其文物衣冠則尙白色。

司馬炎聽到姚馥的說法,自然不禁大喜,篡魏自立的決心便更大了。

這種五行嬗遞以見朝代轉移的說法,創自漢人鄒衍。許多學者認為迷信,實際上卻亦不是無稽。

如今中國大陸尙紅色,屬火,他的前朝國民黨政府則尙靑色,屬木,那便是木生火了。

再向前推,淸代衣冠尙黑,那是水的顏色,是故便有水生木之應,生出了國府。

至於明代,文物衣冠尙白,那是金的顏色,金生水,即為淸代嬗替之兆。

這種五行循環象徵朝代興替,漢人稱為「五德始終」,稽諸歷史,實在有點道理。

關於「五德始終」,實在可以用「天人感應」的學說來解釋,這亦即是玄空的「天有五星,地有五行」。也可以說是陰陽的相交感應,由是出現徵兆。

如今的科學家當然不相信這一套,他們認為一切現象都可以用科學來解釋。可是,孫中山為甚麼偏偏會選中靑色來作為國民黨的顏色呢?毛澤東為甚麼又偏偏會選中紅色,建立「紅軍」呢?他們應該不可能根據古代的「五德始終」、「天人感應」來決定一黨一國的專有色彩,可是事情偏偏就是這麼湊巧,一提起國民黨,我們就聯想到靑色,一提起共產黨,我們就想到紅色,一切都自然而然,請問科學家如何駿斥這「巧合」為迷信也?

我們還不妨由漢代起排列,將歷代的五行之德一一檢視,看前朝生出後代的規律——

漢(火紅)——魏(土黃)——晉(金白)——隋(水黑)——唐(木靑)——宋(火紅)——元(土黃)——明(金白)——淸(水黑)——民國(木靑)——今代(火紅)

各朝各代,眞的是按着火土金水木的五行相生次序來循環,如今已經步入第三個循環的開始。前後十一朝,「五德始終」無一例外,眞的令人咋舌。

由「五德始終」我們還可以發現一個規律,凡屬「火德」的,天下眞的要靠打出來,例如漢高祖劉邦、宋太祖趙匡胤,以及如今的毛澤東,都戎馬半生,經過征戰之勞。

至於「木德」得天下,便有幸運的成份,例如唐太宗李世民,雖然也打過仗,但實際上他的戰功絕對不及他的兄弟,而且李世民登位,實在很有陰謀的成份;至於第二個循環中的中華民國,孫中山更無赫赫戰功,武漢起義打過仗,這場仗實在算不了甚麼。

凡屬「土德」的,享國的日子往往不怎麼長,例如魏代,曹丕於西元二二零年建國,其子明帝繼立,已受制於司馬氏,支撑到西元二三九年,明帝死後,其養子齊王芳繼立,纔十四年即為司馬師所廢,立高貴卿公,在位六年即為司馬昭所弑,然後立陳留王,在位六年便為司馬炎所篡,於是魏亡,魏代名義上立國纔不過四十五年前後。

至於第二個循環中屬「土德」的元代,元世祖忽必烈於西元一二七七年建國,經歷八帝,於元順帝至正二十七年覆亡,時為西元一三六七年,終元之世立國不過九十年耳,而戰亂頻仍,可以說無一日太平。

至於「金德」,則主亂政。以晉代而言,司馬炎篡魏之後,在位二十五年,算是太平盛世。繼位的惠帝,是個弱能兒童,司馬炎本來想廢了他的太子位,但礙於典制,且受內宮牽制,終於至死仍未另立太子。所以到了惠帝時,政事落於楊駿之手。楊駿是惠帝的外公,與弟楊珧、楊濟把持朝政,時稱「三楊」,權傾一時。

傳說司馬炎未篡位前的大將軍府,所生的三莖金枝玉葉草,一直未凋謝,而且愈長愈大,到了惠帝繼位,三莖草竟長成三棵樹,葉如楊樹,於是便說為「三楊」當權之應。

不過「三楊」後來卻為惠帝的賈后所殺,至於賈后,則穢亂宮闈,於是不久又為趙王倫起兵所殺;然後是淮南王司馬允起兵討趙王倫,「八王之亂」即由是而起,其時距建國纔不過三十五年。以後旋即戰亂頻仍,以至南渡偏安,中間不知多少皇帝被權臣所廢。中原動盪,前所未見。

至於另一個「金德」的明代,也是第二代就出事,燕王棣出兵趕走了建文帝,以後算是有過四十餘年太平,接着便是權臣太監勾結禍國。正德以後,國事已不堪問。

至於「水德」,經歷過兩個循環,即是隋代與淸代。兩個朝代都有一個特點,那便是於有意無意之間有水利建設。

隋煬帝一即位,便開通濟渠,過幾年,又開永濟渠,直至如今,中國大陸尙受其水利之益。蓋治水之道在疏而非攔,一味攔河築壩,稍見天災即便釀成人禍。

至於淸代則最重治河。歷代雖設治河之官,但絕不及淸代的重視。例如明代,僅以都御史「總督河道」,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是故水災頻仍。到了淸代,設河督之官,江南一人,駐淸江浦;山東河南一人,駐濟寧州;直隸一人,由直隸總督兼任。於是黃河、運河的水利便有保障,河督雖貪污,畢竟亦須疏濬河道,同時亦禁止濫伐林木,以免水土流失。是故淸代並非沒有水災,只是絕不如明代之重。

關於「五德」朝代的特點,若按五行特質的說法,各有其優劣。例如木德主仁,是故唐代及民國皆不殺戮功臣,這是它的優點,然而木泡土,土主信,尅土則不信,故唐及民國末年皆失信於民。

如今火德,火趙金,金主義,是故時人對於「義」便看得很兒戲。

除了生金草之外,魏代禪晉,據說還有徵兆,即於帝闕之下,有白光飛翔如鳥雀,有司設羅網捕之,得一白燕。當時以為是祥瑞,於是設金籠養之,置於宮中,經旬之後,白燕忽然失去所在。

及至是年十二月司馬炎篡魏,論者便說白燕、金龍都是「金德」之應。

為甚麼五行的徵兆可以聯繫到朝代的興替呢?

若據玄空家的說法,便是五行之氣在流轉,因而便有盛衰,若在歲時,那便是四季寒暖的更換;若在人事,那便是「五德始終」的興亡更替。

是故一個民族沒有可能長久興旺,亦不可能長久衰落。

盛衰是一個循環。至於循環的規律,《靑囊經》說:「四七為經,五德為緯。」這裏說的「四七」,即是二十八宿,代表天象,代表時間,時間不同,五德的盛衰便有不同,蓋五德無非只是氣的作用。氣炎則謂為火,氣肅殺則謂為金,諸如此類。隨着時間變化,氣的某種作用便成為主導。譬如稱為「火德」者,所重在禮(尊重老人家),所失為不義,這便是一個時代中氣的主導作用。這裏頭,便有時空的關係存在。

 

54. 玄空之用,可大可小

從大處來說,由玄空可看出朝代興替,將範圍縮小一點,便是看出一個城市或鄕鎭的興替;再將範圍縮小,便是看出一宅一墓的興替。範圍的大小雖有不同,然而所據的「玄空」(時空)之理則一。

因此玄空家大則談星象與徵兆.,中則察山川的風向水流;小則視一地的結穴。倘以為玄空之學只用來看一個大廈單位的風水,那便是小看了這門術數。

姑且讓王亭之自吹自擂一下。一九九一年華東水災發生之後,王亭之在報章販文認可區,還開玩笑說:「單位領導人」的姓名水太重,應該還有水災。一九九四年年初,又說「水神下界」,恐怕有比tw水災更嚴重的災情。這些推斷,所據者即是風向水流與時間相對關係的推算,亦即所謂「大玄空」(其實應該叫做中玄空)。這門推算,除了「飛星」之外,還要計算目前屬哪一大運,哪一周,哪一元——前已說過,目前是二黑大運,三碧周的下元七運。再過幾十年,行完下元九運,便是一個新大運,新周的開始,時約當西元二。四四年。那時走入三碧大運。這些數字,中州派玄空學都有一套配卦的法則,亦即以易學為根據。

 

55. 玄空有外來成份

雖然玄空以易為依據,但卻不能說玄空之術毫無外來成份。

例如,採取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等等星名,即明顯採自西域,西域接受印度婆羅門文化,用這些名字來為北斗諸星定名,中國的定名則另有一套,如今中州派的紫微斗數與玄空風水,一律用西域而定名,這一點,便很值得硏究者注意。

如果斗數與玄空是純粹的中國術數,無外來成份,按照道理,就不應該只獨取西域對北斗的命名制度。旣取其命名,自然就有跟北斗相關的術數。

所以最平實的看法,實在可以將中州派之術,視為中印兩個古老民族的文化結晶。

在佛經中,保存了一些印度占星的資料,在西藏密宗的文獻中,亦保存了一些與風水有關的資料。筆者覺得,若能加以硏究,至少便應該知道,自漢至晉,印度通過西域,究竟有甚麼術數傳來中國,變成如今中國術數的哪一些成份。

筆者很希望自己有時間做這方面的硏究工作。術數雖為正統學術界所不齒,但對整個民族卻影響深遠,不能輕輕以迷信二字即將之撇開。

 

56. 佛經與斗數玄空有關

王亭之自從將中州派的術數公開之後,佛敎中人頗有不滿,認為學佛的人不應該談術數,是之為「邪命」云云。

其實釋迦之制,只將賴術數以為生活之資的人稱為「邪命」,王亭之並不依賴術數維生,只因接受了中州派的傳授,若不將之傳給後人,便對中州派歷代祖師不起,同時亦導致一門源遠流長的術數中斷,這業力甚大,王亭之擔當不起,是故才著書立說閩揚這門術數而已。這比起口雖不談術數,其實卻賴術數以愚民的佛門中人,實在已很符合釋迦的敎誨。

學中州派的人,一到了瞭解「大玄空」的層次,對看住宅風水便實已不感興趣。這恰如一個懂得下圍棋的人,對象棋便無興趣。所以中州派歷代祖師都不甚以術數為業,只緣到時偶露一手作為結緣,恐怕便跟興趣有關。王亭之如今亦如是,多年前,勸港台移民不必考慮洛杉磯,近年則勸他們不必集中於溫哥華,無非亦是結緣之意,信不信,都是緣份。這樣做,王亭之無分毫利益,只不過基於一片婆心而已。是故若因談斗數風水便認為王亭之.「邪命」,這恐怕亦非通達佛理者的觀點,且看《大藏經》,連硏究點金術的論著都有。

《大正大藏經》有一卷《北斗七星念誦儀軌》(金剛智譯),說「佛吿貪狼破軍等言」。這裏所說的「貪狼破軍等」,便即是「紫微斗數」與「玄空風水」中的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等北斗七星,這些星名,其實於漢代已經流行中國。《漢書》翼奉傳中,即便提到貪狼與廉貞二曜。

旣然漢代便有這些星曜的名字,而玄空風水中將卦配星,亦用這些名字,而不用中國傳統的北斗七星星名,如天璣、瑤光等,其實必有原因。

最可能的原因,即是佛家的風水、星曜等術數,於漢代通過西域流入中國,因而同時傳入這些星曜的名字。所以談風水、說星曜,可以說是佛家的傳統。

到了唐代,出了一位一行大師,一行善星占、風水、曆法,同時亦是精通佛典的「三藏法師」。相傳於唐太宗時,扶南、新羅等國遣使來求賜風水典籍,唐太宗便命一行撰著假造的風水古籍賜給來使,目的是使外國的國力不盛,便於駕馭。一行是一代高僧,亦可以精通術數,當時亦從沒有人認為他不對,是故王亭之認為,只須不主張宿命,佛敎徒硏究術數實亦無妨。

佛經跟「紫微斗數」有關,王亭之還可以提出一個證據。

在《大正大藏經》中,有一本《佛說北斗七星延命經》,將北斗七星配生年,恰巧便跟「紫微斗數」的「命主」相同。

斗數的「命主」,子年生人為貪狼,丑寅年生人為巨門……《延年經》亦以子年生人「向貪狼下生」,丑寅年生人「向巨門下生」。所謂「向此星下生」,便即是以此星為「命主」的意思,跟斗數大有關係,可謂無可置疑。

初學斗數的人常常問:「斗數的命主、身主有甚麼用?」簡單來說,「命主」的作用主要是用來配合玄空風水,這一點,中州派一向視為不傳之秘。至於用「身主」來定「竹籮三限」,則王亭之已在《斗數四書》一書中,公開了秘密。所以,說哪一年生人跟甚麼星有關係,實際上可以說,斗數與玄空都用上了這重關係。由此亦可以認為佛家所說的「北斗七星」,跟中州派的玄空與斗數都有淵源。

此外還有一本《七曜攘災決》,裏頭提出命宮、財宮、兄弟宮、田宅宮,男女宮、僮僕宮、妻妾宮、疾厄宮、遷移宮、官位宮、福相宮、禍害宮等,當然更可視為與斗數有關。

王亭之指出佛典中有玄空與斗數的資料,不是說佛敎徒非硏究這些資料不可。一切佛典可分為「世間」與「出世間」兩類,佛敎徒以出世間為目的,大可以不管這些世間法,但如果太過鄙視這些世間法,實在亦未免矯枉過正。

佛典中原有許多矛盾。釋迦旣向弟子說不應持咒,可是釋迦本人卻又敎弟子持咒以治牙痛、腹痛等病。在大乘經典中,釋迦更叫天龍八部以及菩薩持咒,這些矛盾怎樣解釋呢?

這其實是見地的問題。持正見,則持咒亦無妨;若非正見,則持咒反而有害。

術數這類世間法亦是這樣。倘若認定人生宿命,認定術數可以左右人的禍福而不管因果業力,那就是邪命;倘若能不持宿命之論,亦不認為術數無局限性,是則以術數行世亦無非是跟衆生結緣,積福德資糧而已,因此佛典中才有那麼多的星占、祈禳,以至風水的資料。倘若認為一談術數即非佛家,那麼,何以又有這類佛典?

所以這完全是見地的問題。若見地正,便可以將矛盾統一。

是故攻擊術數,其實還不如硏究術數跟佛典的關係。

 

57. 唐代僧弘精通風水

由佛典的繙譯可知,雖然印度的術數於漢代時曾傳入中國,但有關術數的典籍,卻在唐代以後才大量繙譯,因此,中國吸收印度術數的年代,不妨分之為漢、唐兩個時期。據唐人筆記,在唐玄宗時,有一僧人,時人但稱之為而不名,這僧人便精通風水之術。

《丑莊日記》說:宰相張說請僧弘代相一宅,僧弘看後吿訴張說,這間房宅不錯,但卻千萬不可在東北角打洞。

張說買了這房宅之後,有一天,忽然宅屋東北角無故地陷,深逾一丈。張說大驚,連忙請僧弘來相,僧弘看後說:「這就只能保你一生富貴,但後代卻無以為繼。」

張說問:「可不可以將地塡平呢?」

僧弘搖頭道:「客土無氣,與地脈不連,補之無益。」如今的風水術士每每令人築土補陷,便說可以藏風聚氣,實在荒謬。這等如人身有瘡傷,補他人之肉,實無益也。

在劉肅《大唐新語》中,還記載着張說轉述的一番話,是僧弘指示關於墓葬制度的說法,主張墓葬須深而窄,不宜用藥石金玉陪葬。這正足以證明僧弘的風水術為時人所重。由是似亦足證明風水與佛家的淵源。

 

58. 黃妙應即是黃巢

唐代還有一位僧人精通玄空風水,而且相傳是中州派的祖師,這位僧人即是妙應禪師。據說亦即是曾興兵縱橫十八州的黃巢。

在古籍中,有一本《博山篇》,題為黃妙應撰,實際上只是僞書。但後人撰述居然假託其名,是則黃妙應為一代風水名家,蓋可知矣。他的輩份,實在比賴布衣還要高,在唐宋之際,民間流傳着關於他的故事,到了明淸兩代,賴布衣然後才成為民間故事中的風水名家。因此這位黃妙應在風水學中的歷史地位,實可以說不容忽視。

黃妙應風水之學,得自楊益(楊泻松)。在《都天寶照經》中,有一段說——楊公妙訣無多說,因見黃公心性拙,全憑掌上起星辰,類聚裝成為妙訣。

這即是說,楊益因為見黃妙應愚鈍,然後才將玄空學中「排龍」一訣,撰成口訣令他易於記憶,這些口訣便為後人採集成為《都天寶照經》,是則編集的人,應即是黃妙應的徒輩。

關於楊益得玄空之秘,世間亦有傳說,說是在唐僖宗年間(約當西元八八。年),黃巢揮軍入長安,楊益當時在京師任職靈台(天文台),於是乘亂取禁中秘書,由是精通玄空。

黃巢興兵作亂,兵敗之後,據史書所載,於中和四年六月,有司獻黃巢的首級給皇帝,是則黃巢實已死矣。

不過據野史所記,民間則實不相信黃巢已死,當日東西二都父老相傳,黃巢兵敗泰山虎狼谷,只斬一貌似自己的人,令左右以此首級獻唐將尙讓,自己則刹光了頭,由間道出泰山,投奔河南尹張全義。

張全義雖為唐官,但實際上早已歸附黃巢,當知道黃巢來奔時,不敢見面,但築南禪寺令黃巢為主持,於是黃巢便易名妙應禪師,張全義又為他取得度牒(僧人的身份證明),黃巢從此便亦眞的閉門學禪。

至宋代,南禪寺尙存有妙應禪師的畫像壁畫,據邵康節的兒子邵博說,曾見此像,黃巢的相貌與常人無異,唯生長一對蛇眼,與衆不同。

邵博說,故老相傳,這畫像原來是畫在絹上,黃一己還題詩一首其上,詩曰:「猶憶當年草上飛,鐵衣脫盡掛僧衣,天津橋上無人識,獨憑闌干看落暉。」

相同的說法,亦見於宋人羅大經的《鶴林玉露》。足見黃巢未死遁入空門的說法,流傳甚廣。至於他怎樣學成玄空,則未見有紀錄。

 

59. 「排龍」一訣是眞訣

相傳為楊益授與黃妙應的《都天寶照經》,實全說中州派「排龍」一訣。所以說「大山喚做破軍星」。

後人不知「排龍」,往往會很奇怪,山有許多形態,形家將s形態定為貪狼、巨門等古星之名,何以卻說「大山喚做破軍星」呢?難不成山只有一種形態。

其實這即是「排龍」口訣的「龍對山山起破軍」。在這裏,山未必是山,只是水龍相對之地,亦即三汊水口所對之地。

整本《都天寶照經》,不得口訣的人,看起來字字有如天書,此即其中一列。若得口訣,則字字平白如話。所以一向以來,為《都天寶照經》作註的人雖然多,但卻愈說愈遠,愈莫名其妙,尤其是以高深文淺陋的人,可謂完全是說廢話。王亭之近年已公開了中州派的「玄空三訣」,同時註釋了《天玉經》、《都天寶照經》等,收在《中州派玄空學》中,此書為門人潘玟諾所編,化了許多心血。不過此書一出,連台灣、大陸都有人來買,而且口碑甚佳,是故他的心血亦可謂不致枉抛。

《都天寶照經》說:「百二十家渺無訣」,足見獨傳黃妙應的口訣,實為中州派的裔傳。

值得注意的是,唐代一切有關風水著作,對「九星」均一律稱為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左輔、右弼。其中由貪狼至破軍七星,即是北斗七星的印度名字。

這正是唐代繼承漢代傳統的證據。

也可以這樣說,自漢代以來,中國的術家吸收了由西域傳來的婆羅門方術,在風水領域上發展成為一個系統,經過晉代的發展,至唐代即已大成。相信中唐以後,中州派秘傳的「玄空三訣」便已經確立。

但在唐代,由於守秘的緣故,「玄空三訣」亦只口口相傳,成為師弟之間的傳授。不過當時卻有許多術士,雖不得訣卻師、;nm用,各憑己見創造自己的風水體系,在玄空正宗看起來,都是旁門左道,因此才一針見血地指出「百二十家渺無訣」。

這些旣無訣又無實學的人,可謂誤盡蒼生,是故《靑囊序》才指斥之日一「請驗一家舊日墳,十墳埋下九墳貧」,這就是江湖術士妄作累人的後果。亦正由於江湖術士充斥,他們又懂得包裝,個個都是大師,加上伶牙利齒,是眞可謂誤盡蒼生。愈信風水的人,愈易遭禍,自唐代以來已然如此,難怪風水會給人看成迷信。

 

60. 陰陽起用非機械

玄空派有一篇很重要的著作,名為《靑囊序》。此篇傳為唐代曾求己的著作。曾求己則是楊益的弟子。

《靑囊序》的主旨是將郭璞《靑囊經》的要義加以發揮,在實用上如何認識理氣的吉凶衰死生旺。

它一開頭便說:「楊公養老看雌雄,天下諸書對不同。」這便是說,唯楊益的「雌雄」才是玄空正宗,是故世間所傳的種種風水書實跟楊公所說不同。這便是自標宗旨,唯在「雌雄」二字。——前面已經說過,陰陽只是氣的兩種潛在功能,必須於功能得以發揮時,才能稱之為雌雄。所以光說陰陽,對風水毫無益處,必須能發揮陰陽之用,然後才能擇穴安宅。

這樣一說,便將《靑囊經》所說的「化成」點破。能成化機之用者,唯在如何使陰陽起用。也就是說,如何使陰陽二氣能發揮其生生不息的功能。

如今西方有一派風水學,用儀器去測量地下水與磁場,製成圖表,替人佈置居室,這樣做,認為「風水」無非即是磁場,可以說是將中國的風水學機械化,一旦機械,便反而失去使陰陽起用的活潑,眞可謂不知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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