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風水平談》(1-10)│王亭之

《風水平談》│王亭之

 

1. 自序

前年移家加國圖麟都,忽獲香港《經濟日報》之邀,約寫一個專欄。王亭之已厭談世事,因便跟編輯商議,不如寫風水發展的歷史。專欄即定名爲《風水平談》。

在報章寫這類專欄,局限性相當大,排日發表,而且限定字數,加上編輯還要求照顧讀者的興趣,所以王亭之便以一些風水故事為架構,加上一些議論,由此點出玄空風水的發展歷史。是故本書非純學術之談也,稱為「平談」,即有「平居淸談」之意。

風水之術,一向門派甚多。然而自明末清初蔣大鴻出,玄空風水的地位便已提高,江浙文人由是亦用《易》來硏究風水,如張心言即是其中的表表者,雖然他始終無法破解蔣大鴻所守的秘密。

其後《沈氏玄空學》面世,公開了蔣大鴻的一些秘訣,玄空之名由是不脛而走。上海的尤惜陰與談養吾加以附和,於是沈氏玄空一派便席捲大江南北。然而沈氏實得訣未全,「三訣」僅得一訣。所以後來談養吾又棄沈氏的玄空不用,他以為自己另得秘訣,只可惜,他實在是連沈氏所得的眞訣都廢棄掉。

王亭之在本書中,詳述至明代止,於明後便多省畧,實在是因為本書旣非風水史書,而且為了避免諍論,實不必為淸代至民國初年的風水門派各下註腳也。況且蔣沈二氏原書倶在,坊間不斷翻印,是亦無須王亭之嘵舌。

其實王亭之對斗數與玄空洩秘已多,得訣者未必感激,或且反為詆毀,因此王亭之覺得,有些訣不如留下來益徒弟。且小女樨樨習建築,有志於風水裝修,是則亦應留一兩招,為小女他年衣食謀也。不詳談淸代以後的事,私衷即在於此。

九五年三月於圖麟都

 

2. 開宗明義反迷信

時下風氣,喜談術數故事,然而一切曲折離奇,卻都無非將人引入迷信,甚至牽入「第四度空間」,稱為「靈界」,嚇人得很。

王亭之雖談玄空、說斗數,但卻屢說人生非宿命。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同分同秒生的人,絕對不會同時死,也不會同時娶妻生子,這即是人生無宿命的證據。所以中州派的紫微斗數,只推算人生幾個重要的轉捩點。蓋當人處身轉捩點時,如何決定,實由其人的業力主宰,斗數家只能勸吿他如何進退,卻無法左右他的決定。因為業力因果的力量,實在比術者忠吿的力量大。

風水亦如是。喜歡自炫的術者,每每自稱可以憑風水來轉人禍福,信他的人,居然每個月請術者擺風水一次,放塊水晶,插幾朶紅花,只能說是心理治療,去風水之道實在甚遠。

風水是甚麼?從大處來說,只是選擇天然的山川形勢,用來建都、闢城、開村;從小處來說,則是根據時間的變化,選擇適合的環境,用來建宅、立穴。因此你可以把風水看成是環境學、景觀學,卻不能視之為能左右人類命運的奇術。

王亭之將通過一些古代的風水故事,夾叙夾議來說明風水的原理,同時踢爆一些騙術。

 

3. 在三藩市看風水

風水之道,也許跟磁場或能量場的變動有關。這一點,科學家應該作點硏究。王亭之先說一段親身的經歷。

一九八八年,王亭之赴三藩市,在茶樓碰到一位朋友,跟朋友同枱的李女士,一見面即苦苦相邀到她家裏坐坐,指點一下風水。王亭之推辭未帶羅盤,她卻說自己有兩三個。原來這位女士讀過不少風水書,而且還曾拜師學術。

王亭之從來不跟有師承門派的人談風水,因為他們提出來的問題,王亭之很難作答,若答得跟其師說不合,他們一回去問師傅,包管立刻就惹是非。是故聽聞這位女士自報師門,王亭之便更加一力推辭。

回到旅館,朋友立即來電,勸請務必跟那位女士一看宅相,王亭之依然推卻;過一日,那位女士卻親自來電,提到她是台灣師大李遐敷敎授的侄女,這樣一來,王亭之就不好再竣拒了。一九六四年,遐敷兄曾邀王亭之到師大為暑期進修班講過《易經》,在密宗彼此又淵源甚深。故人的侄女來約,再拒絕便欠人情味。

及至,好一所豪華大宅,居高臨下,太平洋海景全收眼底,只在宅前徘徊已覺心曠神怡。

 

4. 連茹格誤作連珠格

王亭之於是在宅前開盤,先看「排龍」,即是宅門與「水口」的相對位置,再看屋向,然後圍着花圃草地繞屋一周,心中暗暗。

李女士問此宅的吉凶如何?王亭之搖頭說:「此乃大凶之宅,除非房子是在一九八四年前建造,但看屋宇甚新,所以房子應該是新蓋。」

李女士臉色一變,說道:「請亭老直言,住這房子有甚麼凶事。」

王亭之說:「如果按本門傳授,一九八四年起稱為七運,若蓋乾山巽向的房屋,飛星為連茹格,茹是茅根,拔茅草連茅根拔起,其凶可知。加上排龍又為破軍龍,其禍更速,如今府上應該已經十分不妥。」

李女士這時臉色更變,說房屋定向是她老師的傑作,來回幾次飛機住宿,加上五萬番餅審定藍圖,化了七八萬美元;後來有一位在香港名頭甚響的大師級人馬過三藩市,又化了五千番餅請他鑒定,然後才入住,兩位大師都說這是「連珠格」的好屋,一住立即發財,何以王亭之的說法卻跟他們完全不同呢?

王亭之說:「這很容易分別,如果到如今還未發生凶事,那就是王亭之錯。」

那位李女士聞王亭之說,便點頭道:「已經發生凶事了,所以請亭老來看,只是因為所有風水書都說這樣的屋向好,我的老師跟香港那位名家都說屋向好,承接着太平洋一片來水,加上入連珠格,一住進去就會發財。」

王亭之道:「連珠格則是,連茹格則不是,連茹格不發財猶可,一發財反而大凶。」李女士點頭道:「亭老說對了。我的先生是政府工程師,八五年中住進來,到八五年底,我的先生便因工傷鋸掉一條腿,後來政府賠償了三百萬。」

說着,李女士忽然落淚,嗚咽着道:「不瞞亭老,我們其實已經破產。我的先生跟孩子因此十分憎恨風水,今天我把他們都打發出去,才敢請亭老來家,怕他們誤會,對亭老失禮。」

原來李女士是一位時裝設計家,設計的女裝晚禮服,在美加都有點名堂,她因此自設一家工場製作。

自從搬進這新居之後,生意忽然大好,訂單應接不暇,所以丈夫工傷,她亦未想到是風水不好,她老師說,這只是她丈夫自己的命運不好,她也十分相信。

 

5. 端的是連根拔起

聽到這裏,王亭之笑了。有一位名流犯官非,看風水的人說是命運,算斗數的人說是風水,後來幾個人聯手替名流設法,玄空、斗數、奇門遁甲等等一槪出齊,結果弄巧反拙,可見術者只須將自己包裝得好,要找遁詞實在十分容易。

李女士繼續說,因為工場生意好,有一次一批貨去紐約,便叫三名相熟的女工開夜釘箱。誰知就在那一晚,工廠大廈失火,她的工場受到牽連,三名女工被燒至重傷,醫生定為終生殘廢。

她的律師對她說,官司一定打贏,非法開夜工,又不替女工買意外保險,這便是兩條絕對得不到陪審員與法官同情的罪,加上美國的律師習慣跟人分賠償費,所以原吿的律師一定淸她的身家。

目前她正陷在如斯困境,唯一的辦法是將官司拖延,花錢買衣物,這些即可能是她們家庭將來的唯一財富。

聽到這裏,王亭之不禁惻然。後來決心寫《中州派玄空學》三册,便與這件事有關,因為希望行術的人能於讀此書之後,不再誤人。

 

6. 盛衰關乎「排龍」

李女士的屋,並不接近海灘,而是位於海灘邊的高丘之處,由前園憑欄下望,一大片屋宇,成為風水家所說的「明堂」,明堂之後便是太平洋的浩蕩來水,遠處還可以望見三兩海灣,是故水勢並非直沖無擋。至於屋後,則靠着高地,並非獨立;屋的兩旁亦有連綿屋宇作為砂手,是則何以竟如此不妥,住後三年即便破家呢?

依本門的解釋,是因為屋向飛星入了「連茹格」。可是,屋前一大片屋,不乏跟本宅同向者,那麽,又是不是每家人都會破家呢?

不是。第一,「排龍」不同。第二,宅運不同,即是蓋造房屋的年份不同。

所謂「排龍」,即是房屋跟「水口」的相對位置。以香港駱克道為例,近波斯富街口,只有從前的鑽石、叙香園、富臨三家食肆生意好,而叙香園則尤甚,連帶「叙香園阿蘇」都變成名人。一過富臨,生意就差了。若以屋向而言,它們跟叙香園同向,為甚麼有盛衰之別呢?這固然跟廚藝與服務水準有關,但若依風水,則可解釋為「排龍」不同,即是屋宇的所在位置,與鄰近十字路口的相對位置不同,這是屋宇的先天條件。

 

7. 以長安「二省」為例

關於「排龍」,還可拿古代長安為例。

相傳唐李世民開國,定都長安。即由當時著名的術士李淳風主持風水。李淳風於宣政殿左右兩側,分設兩個重要的辦公地點,即殿右的中書省,與殿左的門下省,稱為二省,一切國務均由二省處理。

三間建築物並非平列,二省靠前一點,皇帝每日臨朝聽政的宣政殿靠後一點,於是以宣政殿為中心,便有兩處路口分居左右,是即為「排龍」的「水口」。殿坐子向午(坐正北,朝正南),兩處水口則分別居於亥、艮(即西北偏北,及東北),這樣一來,中書省的路口便距宣政殿近一點,而門下省則離遠一點。

為甚麼要這樣佈置呢?因為根據「排龍」,必須這樣,殿與儀門才能得到「左輔龍」與「右弼龍」。倘如取兩邊均衡,則當右方取亥位時,左方便應取丑位(東北偏北),可是這樣一來,卻變成是「左輔龍」與「貪狼龍」了。

由此我們便可知道,一家店舖的所在,跟其鄰近十字路口的相對位置,實有莫大關係,因此便可以解釋,為甚麼同一條街、同一座向的店舖,盛衰大有分別。

 

8. 時間與空間的配合

「排龍」之外,便是時間與空間的關係了。

我國風水之學,古名「玄空」。玄即是時間,因為天為「上玄」,古人認為天象的運行即是時間的表徵,故取「玄」來表達時間之義;空即是空間,古人認為土地能長養萬物,又為萬物之所寄託,因此便以地為空間。《周官》說:「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時地利。」即是此意。

有些術者,為了標榜自己,於是痛詆玄空,認為「玄空」兩字莫名其妙,那只是不讀書之過耳。

旣然風水跟時空有關,因此我們便不妨這樣來定義風水•.在一段時間之內,選出這段時間最好的空間,即是風水。

所以看風水,若依中州派的傳統,首先是「排龍」,即根據所在地與「水口」的關係,來確定有多少個屋向可供選擇。

接着的便是「安星」,即據九宮飛星,來確定在幾個可用的屋向中,到底哪一個屋向有利。這一點,即是時空關係的運算。

屋向旣定,最後便據之以確定建築形制,取開揚,抑或取隱蔽,均依屋向而定。

陽宅如是,陰宅亦如是取穴。

 

9. 風水不一定可改

有些術者,動不動便以改造風水自炫。其實若依中州派的步驟,旣定「排龍」,又選屋向,選時還要照顧到周圍的自然形勢,且須訂定屋宇形制,這樣的營造,根本便先後天都健全,實無須改造風水。倘若先天有缺憾,或後天多毛病,那些風水亦改無可改。改風水有如醫病,不病何須去醫,重病亦無法醫治,所以術者所能夠做到的,其實只是醫治傷風咳嗽之類。

為甚麼這般肯定?因為局限太大。香港一層八百方呎的大廈單位,已經不算小,單位的來路、窗戶,以及周圍空間都已確定,單位主人所能左右的,便只是這八百方呎的範圍,倘若「排龍」不佳,「安星」不利,建築形制有誤,試問術者有甚麽辦法搬動一處路口,扭歪屋的方向。

是故唯一的辦法,只有搬家,但若別人請你看風水,你卻去勸人搬家,又收人數目不少的費用,主人家一定不開心,這就令術者非敷衍一番不可,狡黠者更乘機做風水裝修,一個小單位可以改動十多二十處,還兼出售靈符,配置唯他獨有的風水用具,改動愈多,用具愈多,主人家反而覺得風水費付得很值。這便叫改風水了。

 

10. 時空配合一例

淸人鈕绣《觚賸續編》「風水四大惑」,其中的一惑是——

陳俊卿的父墓,本來是一富民的祖山。此山葬後,二十年間子孫都得到眼病,而且每每因此失明。於是富民後人便想到,可能是這祖山的風水不好,於是便急急另求別地改葬。

富民祖山改葬之後,陳俊卿即買其地以葬父。結果眞的兩得其利,富民子孫的眼病多疫癒,而陳俊卿亦一路飛黃騰達,官至右僕射,封魏國公。

鈕绣引以為惑的事,玄空家卻認為一點都不惑,這即是時空關係了。

玄空家以二十年為一「小運」;六十年為一「元」.,一百八十年為一「周」;五百四十年為一「大運」。也即是:三個小運為一元,分上中下三元;三元為一周;三周為一大運。目前為「二」黑大運,「三」碧周的下元「七」運。

這些二、三、七的數字,便是用來作時空配合推算的依據。一切推算,依據《洛書》,配以《易》卦。因此福建富民的祖山早葬二十年,可主眼病,而其後二十年的葬者,兒子卻可發貴,此即時空配合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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